
我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。
屋裏的聲音猛地停了,然後媽媽壓低嗓子催了一句:“快藏起來,可不能讓她看見!”
我站在門外等他們藏好後才進去。
每個人都在欲蓋彌彰的掩飾自己的心虛。
媽媽皺眉看我,語氣有些不耐煩:“怎麼去了那麼久?”
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隻是淡淡開口:“繡坊老板說,你隻訂了一個......”
媽媽冷眼看著我得意洋洋的開口:“我要是不說有你的繡球,你還願意去?我早就知道你沒那麼好心!”
哥哥站在旁邊嗤笑一聲:“我早就說過她挺有心機的,這不讓她跑腿,還得用點話術。”
明明是他們在騙我,最後我卻成了眾矢之的。
媽媽又從櫃子底層翻出一個東西,隨手丟在我麵前。
是一隻繡球,布料已經發灰了,邊緣有幾處脫線,穗子也散了一半。
鈴鐺卻完整,風吹過來,聲音清脆。
可苗銀再響,也蓋不住心涼。
就在我準備回房時,蘇清清卻眼尖的看見了我懷裏的虎頭娃娃。
她故意拉住我,伸手指了指娃娃,仰頭甜甜的對我笑:“姐姐,那個布娃娃,是你給我帶的禮物嗎?”
我的手還沒來得及收緊。
哥哥已經走過來,順手從我懷裏把虎頭娃娃抽走了:“肯定是呀!你姐什麼時候藏過好東西?”
沒藏過好東西是因為家裏從來沒有給過一個像樣的物品。
小學班主任獎勵的油彩棒,我小心翼翼的放進書包內層,可第二天一轉眼就在蘇清清桌上。
初中比賽贏得的小蛋糕,也放在冰箱裏不翼而飛
而現在,連曾婆婆送給我成年的唯一一件禮物,也將被拿走。
我心裏莫名生出一股勇氣,於是開口急忙解釋:“不是的,這是曾婆婆送我的。”
媽媽抬頭看我,皺了皺眉:“曾婆婆不送給妹妹,反而送給你?你聽聽這合理嗎?”
我立刻回答,提高音量:“真的是曾婆婆給我的!”
虎頭娃娃被哥哥拎在半空中搖搖欲墜。
蘇清清低下頭,聲音小下去像是壓著委屈:“姐姐你要是不喜歡我,可以直接跟我說的,我把我的銀飾都給你,所有東西都給你......”
她眼眶泛紅了,低著頭,睫毛垂下來。
爸爸從旁邊走過來,把虎頭娃娃從哥哥手裏接過去,塞進蘇清清懷裏:“你姐一貫喜歡撒謊!這個肯定是曾婆婆讓她帶回來給你的!”
虎頭娃娃放在蘇清清手裏那一刻,蘇清清馬上喜笑顏開抱在懷裏,一臉甜蜜。
我站在原地,懷裏空了。
心也空了。
那是我身上最後一樣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風又灌進來,吹著牆角舊物件的邊緣,細細的,像一根看不見的線,把那層薄薄的念想一點一點抽走了。
等我回到房間收拾行李時,我才發現,十八年的東西居然填不滿一個狹小的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