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們杏花村有個規矩。
誰家生了女兒,母親便要埋下一壇糯米酒。
等女兒十八歲生辰,再由母親親手挖出來。
喝過成人酒,代表女兒已經長大,從此有資格分家產、立門戶。
我和妹妹是雙生女,院裏卻隻埋了一個酒壇。
媽媽說酒壇太貴,讓我們一人喝半碗。
十八歲生日那天,我考上了大學,妹妹卻落榜了。
媽媽怕她傷心,便把整壇酒都倒進了妹妹碗裏。
我問:“我的呢?”
她不耐煩地說:
“你都考上大學了,還缺這口酒?”
“暖暖受了打擊,這壇酒就當給她衝喜。”
後來分家時,爸爸又說我沒喝成人酒,不算家中成丁,沒資格分東西。
原來那壇酒不是不重要。
隻是在該給我時不重要。
我什麼都沒爭,隻把埋酒的空壇砸碎,埋在村口。
村中老人說,成人酒被奪,女兒便可碎壇離宗。
從今往後,他們是死是活,我都不會再管了。
......
十八歲生日那天,媽媽挖出了杏樹下埋了十八年的糯米酒。
杏花村有個規矩,女兒喝過母親埋的成人酒,才算家中成丁。以後家裏議事、分田分房,都有她一份。
我和向暖是雙生女,院裏卻隻有一壇酒。
小時候媽媽說:
“酒壇不要錢啊?你們一人半碗不就行了?”
我信了十八年。
爸爸擺好兩個紅碗,哥哥也從縣城趕回來,提著一個寫有“暖暖十八”的蛋糕。
從小到大,我們一起過生日,蛋糕上卻從沒有我的名字。
小時候向暖哭著說不想和別人分享,媽媽便哄她: “好,蛋糕隻寫我們暖暖。”
後來所有人都習慣了。
好像今天隻是她的生日,我不過碰巧也在這天出生。
六婆解開壇口的紅布。
“姐妹倆一人一碗,誰都不能少。”
媽媽笑著應下,拿起酒勺。
第一勺進了向暖碗裏。
第二勺,還是她的。
我端著空碗安靜等著,以為媽媽隻是先倒她那份。
可第三勺、第四勺也全進了向暖的碗。
一隻碗不夠,媽媽又拿來一隻。
眼看酒壇就要見底,我忍不住問: “媽,我的呢?”
媽媽動作一頓。 妹妹開始小聲啜泣。
今天高考出分,我超過重點線四十多分,向暖卻沒過本科線,已經哭了一上午。
媽媽皺起眉。
“暖暖落榜了,這酒給她衝衝晦氣。”
“可你說好一人一半。”
“你都過重點線了,還缺這口酒?”
向暖拉住她。
“媽,給姐姐留一點吧。”
她嘴上這樣說,手卻緊緊護著酒碗。
媽媽心疼地摸著她的頭。
“你姐姐什麼都比你強,本來就該讓著你。”
她將最後一點酒也倒給了向暖。
一滴都沒給我留。
六婆臉色有些不好。
“成人酒哪有讓的道理?”
媽媽沒理她,從櫃子裏拿出一枚金鎖,戴到向暖脖子上。
爸爸給了她一萬塊紅包,哥哥送了最新款手機。
“喝了成人酒,我們暖暖就是大姑娘了。”
我端著空碗問:
“那我的成人禮呢?”
媽媽立刻沉了臉。
“你酒都沒喝,算什麼成人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是我不喝,是你沒給我。”
“你還想搶暖暖的東西?”
哥哥也不耐煩地說:
“你都過重點線了,一個紅包、一部手機也要爭?”
爸爸擺了擺手。
“不就是一口酒,別計較了。”
我看著向暖脖子上的金鎖,忽然明白了。
該給我時,那隻是一口酒。
輪到分東西時,沒喝那口酒,又成了規矩。
晚上,全家圍著喝醉的向暖忙前忙後,我獨自在院裏收拾殘局。
那隻空酒壇被扔在牆角,紅布掉進泥裏,被踩了好幾腳。
我撿起紅布擦幹淨,把酒壇抱回房間,藏進床底。
明明裏麵一滴酒都沒留給我,可那時的我還傻傻地覺得,
至少這隻壇子,有一半是為我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