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出租屋時,已經快十二點。
我脫下濕透的鞋襪,腳趾凍得沒有知覺。
我找出行李箱,把證件、銀行卡、工作電腦和常駐確認書依次放進去。
我的東西很少。
七年裏,我習慣了不買不需要的東西。兩隻行李箱,已經足夠裝下我的全部生活。
淩晨一點,沈歲雨發來消息。
【姐,你別生氣了】
幾分鐘後,她又發來一條。
【對不起,我白天說話太衝了。】
【你的房間,我可以讓出來。】
如果我沒有去過門外,沒有聽見他們商量好的話,也許我真的會信。
小時候,沈歲雨搶走我的新書包,隻要哭著說一句“姐姐對不起”,我就會把書包送給她。
後來,她搶走爸媽的注意,拿走我交給家裏的錢,又住進本該屬於我的房間。
她依舊覺得一句對不起就夠了。
沈歲安也發來一段語音。
我點開後,他壓低聲音說道:“姐,你別生氣了,你要是不想還那麼多,咱們也可以商量。”
“你別不回家。”
媽媽的消息緊接著彈了出來。
【一家人哪有隔夜仇?你爸身體本來就不好,你差不多就行了。】
他們還在按照商量好的話,一句句演給我看。
我沒有回複。
淩晨三點,行李終於收拾完了。
我把出租屋的鑰匙裝進信封,放在桌上,又給房東轉了最後一個月的房租。
領導發來消息。
【落地後會有同事接你,宿舍已經安排好了。】
我回複了一個好。
南方離這裏兩千多公裏。
常駐期限至少三年。
淩晨五點,我拖著行李箱下樓。
雪已經停了。
網約車的後備廂很小,司機幫我調整了幾次,才把兩個箱子塞進去。
他看了一眼我的行李。
“姑娘,帶這麼多東西,是搬家啊?”
“嗯。”
“搬去哪裏?”
“南方。”
車子開上機場高速,家庭群裏的消息還在不停增加。
沈歲雨說自己的房間已經收拾出來了。
沈歲安發來一張鹹鴨蛋的照片,還說爸爸特意給我留了一壇。
他們把我想要的東西全都擺了出來。
房間、關心,還有爸爸記得的口味。
可惜,全是假的。
到了機場,我辦理完托運。
工作人員把登機牌遞給我,提醒我南方溫度高,不需要穿得這麼厚。
我點頭道謝,獨自去了登機口。
手機裏有十幾個未接來電。
爸爸打了五個。
媽媽打了四個。
剩下的來自沈歲雨和沈歲安。
我一個也沒有回撥。
上午八點,登機口前開始排隊。
廣播提醒前往南城的旅客準備登機。
我拿好隨身背包,跟著隊伍往前走。
沈歲雨又發來消息。
【姐,你是不是還在生氣?】
【你先回來,什麼都可以商量。】
沈歲安也發來一句。
【姐,爸真不舒服。】
媽媽最後發來的消息,是一句責罵。
【全家都給你台階了,你還想怎麼樣?】
我把家庭群設成免打擾,收起手機。
隊伍一點點向前。
工作人員接過我的登機牌,核對完信息後,讓我從左側通道登機。
登機提示響起時,爸爸的消息彈了出來。
【歲寧,你回來了沒有?回來咱們好好說。】
我拉黑爸爸,關機。
這個家從此與我,再也沒有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