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二天，我穿著深藍色的保潔服出現在十八樓研發中心的時候，氣氛詭異到了極點。

有同情的，有震驚的，還有幸災樂禍的。

保潔部的王姐是個熱心腸的大媽，看著我直歎氣。

“小林啊，你這麼年輕漂亮，怎麼得罪上麵了？”

“沒事王姐，就當鍛煉身體了。”我戴上橡膠手套，拿起抹布。

“這層樓的洗手間歸你管，你......你悠著點幹。”王姐拍拍我的肩膀。

我推著保潔車，哼著歌走進了女洗手間。

說實話，這活兒比寫代碼簡單多了。

不用動腦子，不用防著人背刺。

九點半，我把洗手台擦得鋥亮。

十點，我坐在工具間的折疊椅上，泡了一杯自帶的枸杞菊花茶。

十點半，我架起手機，開始追一部早就想看但一直沒時間看的懸疑劇。

十二點，我準時脫下手套，去食堂幹了兩大碗紅燒肉。

下午兩點，我睡了個飽飽的午覺醒來，繼續追劇。

下午六點，我準時打卡下班。

完美。

但這種完美，在第三天就被打破了。

不是保潔部有人找茬，而是研發部的人快瘋了。

第三天上午十點，我正在女廁所洗拖把，研發二組的組長小張像做賊一樣溜了進來。

“林姐......林姐你在嗎？”

我探出頭：“這是女廁所，你不要命了？”

小張急得滿頭大汗，壓低聲音：“林姐，救命啊！新係統明天就要上線公測了，但是數據庫接口一直報500錯誤，蘇淼淼搞了兩天都沒搞定，陳總發火了。”

我挑了挑眉。

蘇淼淼？她連底層邏輯都沒摸透，能搞定接口就見鬼了。

“她不是新任架構師嗎？讓她查日誌啊。”

小張快哭了：“她查了，說日誌沒問題，是服務器的鍋。運維那邊不背鍋，兩邊現在吵翻天了。”

我慢條斯理地擰幹拖把：“哦，那你們繼續吵，我還要去擦玻璃。”

“林姐！”小張一把拉住我的袖子，“你當時留的那個備用接口，密碼是什麼啊？蘇淼淼說隻要拿到那個密碼，就能繞過去。”

我冷笑一聲。

蘇淼淼倒是聰明，知道自己修不好，想用我留的後門。

“小張，我現在是保潔員，我的工作職責是保證這層樓的衛生。”

我看著他，語氣平靜：“代碼的事，你去問蘇總監。再說了，我涉嫌泄密，怎麼敢碰核心代碼？”

小張愣住了，臉漲得通紅，灰溜溜地跑了。

下午兩點，運維部的主管老李也來了。

他更直接，在茶水間堵住我。

“林悅，你給我交個底，那個內存溢出的bug，到底是不是你走之前故意埋的？”

我放下抹布，看著他：“老李，飯可以亂吃，話不能亂說。我走的時候交接文檔寫得清清楚楚，是蘇淼淼自己簽字確認的。”

老李抓著頭發：“可是現在係統卡得像老牛拉破車，陳浩逼著我們今晚必須解決，不然全體扣績效！”

“那就扣唄。”我笑了笑，“反正我現在拿的是保潔的底薪，沒績效可扣。”

老李被噎得說不出話，指了指我，長歎一口氣走了。

到了第五天，我的保潔工具間徹底成了非官方技術谘詢處。

來找我的人絡繹不絕。

有來問算法邏輯的，有來要曆史版本權限的，還有純粹來訴苦的。

王姐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。

“小林，你以前到底幹啥的？怎麼這些坐辦公室的都來求你？”

我喝了口茶：“我以前是修電腦的。”

王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。

第六天，事情終於鬧大了。

上午十一點，蘇淼淼帶著兩個行政部的保安，氣勢洶洶地衝進了保潔工具間。

她今天穿了一身名牌套裝，妝化得很濃，但遮不住眼底的黑眼圈。

顯然，這幾天她被係統折磨得不輕。

“林悅！”

她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塑料水桶，臟水流了一地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份？一個掃廁所的，誰允許你私下接觸研發部的人？”

我坐在折疊椅上，連眼皮都沒抬。

“蘇總監，是他們自己來找我的。我連工具間的門都沒出過。”

“你還敢狡辯！”蘇淼淼尖叫起來，“陳總說了，你在背後搞小動作，故意給新係統留漏洞，想看公司的笑話！”

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，覺得真可憐。

“係統有漏洞，你修不就完了？你不是天才架構師嗎？不是踩著我上位的嗎？”

這句話戳中了她的痛處。

她的臉瞬間扭曲了：“林悅，你別得意！陳總已經決定了，如果你今天不交出底層架構的所有管理員密碼，就直接報警抓你，讓你去坐牢！”

工具間門外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同事。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保潔服上的灰塵。

“好啊。”

我看著她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
“你去報警。我倒要看看，警察查出你偷我方案的證據時，坐牢的到底是誰。”

蘇淼淼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
她心虛了。

但她很快強裝鎮定：“你少嚇唬人！陳總是大股東的侄子，你以為警察會聽你的？”

我笑了。

“那就讓他報警。我就在這裏等警察。”

蘇淼淼咬了咬牙，指著我：“你給我等著！”

她帶著保安氣衝衝地走了。

王姐嚇得直哆嗦：“小林啊，要不你服個軟吧，人家是大領導......”

我拉起王姐的手，安撫地拍了拍。

“王姐，別怕。天塌不下來。”

因為我知道，天，馬上就要變了。

我舅舅的航班，今晚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