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聽到“心頭血”三個字,蕭征和蘇婉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那是一種比看見我複活還要難看、還要糾結的表情。
蘇婉抓著蕭征的衣角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。
“不行!那血已經喂給瑤兒了......瑤兒身體自小就弱,全靠那三滴血吊著命!”
“若是把血抽回來,瑤兒她......瑤兒她會死的啊!”
她這話一出,我臉上的冷笑更濃了。
看看,這就是我的好母後。
嘴上喊著對不起我,喊著把什麼都補償給我。
可真到了要拿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時,她心裏最疼的,依然是那個踩著我的血肉長大的雙胞胎妹妹。
蕭征也麵露難色,他看著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近乎哀求的商量。
“女兒,你妹妹她畢竟跟你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......”
“你既然是護國金鯉,神通廣大,就算沒了那三滴心頭血,不也能在地下活七年嗎?”
“你再發發慈悲,用你現有的法力幫大順渡過這次難關,朕發誓,以後把全天下的奇珍異寶都找來給你補身體,好不好?”
我看著這位滿嘴仁義道德的皇帝,隻覺得整個人間都透著一股滑稽。
我被活埋七年,不吃不喝,在黑暗裏承受著鎮魂釘穿心的痛苦。
而在他們眼裏,這就成了我“神通廣大”、“沒血也能活”的理由。
“父皇,你是不是覺得,我身為金鯉,就該活該被你們吸幹?”
我向前走了一步,身上的金光驟然爆發。
太廟周圍那些殘破的石柱,在我這股氣勢的衝刷下,開始簌簌往下掉石屑。
“那三滴心頭血,根本不是什麼長命藥,那是大順朝五百年龍脈凝聚的國運精華!”
“你們把它抽給了蕭瑤,她承受得住嗎?”
“她根本承受不住!所以這七年裏,大順朝的天災人禍就沒斷過,因為國運全都散在那個廢物身上,在不停地往外漏!”
蕭征被我的話震得臉色發白,但他還是咬著牙不肯鬆口。
就在這時,太廟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腳步聲。
一大群太監和宮女,擁簇著一個穿金戴銀的小姑娘,浩浩蕩蕩地從月亮門外走了進來。
那小姑娘今年也是七歲,長得跟我有幾分相似,但吃得白白胖胖,臉上抹著胭脂,身上穿著用蜀錦縫製的百鳥朝鳳裙。
她頭上戴著一頂小小的金冠,脖子上掛著一串長命鎖。
這,就是我那個好妹妹,大順朝的護國吉星,蕭瑤。
蕭瑤一進院子,看到滿地的爛泥和砸爛的青石板,立刻捂住了鼻子,滿臉都是嫌棄。
“父皇!母後!你們怎麼跑到這種臟兮兮的地方來了?”
“國師死了,今天宮裏的甜羹都沒人給我做,我肚子都餓扁了!”
她衝過來,一把抱住蘇婉的腰,開始撒嬌搖晃。
蘇婉見到她,原本對著我的那種愧疚和恐懼瞬間沒了蹤影,連忙掏出絲帕去擦蕭瑤臉上的汗。
“哎喲,我的心肝寶貝,這裏風大又臟,你怎麼跑出來了?快讓嬤嬤帶你回去,母後一會就給你去做甜羹。”
蕭瑤卻不幹,她那雙驕縱的眼睛在院子裏轉了一圈,最後落在了赤著腳、隻穿一件破舊紅肚兜的我身上。
當她看到我那張和她長得差不多、卻比她更出塵幹淨的臉時,眼底頓時冒出一股小孩子特有的嫉妒和惡毒。
她指著我的鼻子,尖叫起來。
“母後!這個叫花子是誰?她怎麼長得跟我那麼像?”
“她身上穿的肚兜好醜!我不喜歡她!讓禦林軍把她的臉刮花,趕出去!”
聽著這三歲小孩嘴裏吐出來的惡毒言語,蕭征皺了皺眉,卻並沒有嗬斥她,隻是低聲道:“瑤兒,別亂說話,這是你姐姐......”
“我沒有姐姐!”
蕭瑤尖叫著打斷了蕭征的話,她在原地直跺腳,脖子上的長命鎖叮當亂響。
隨著她的跺腳,我清晰地看到,一縷縷金色的氣運正從她的頭頂溢出,就像是漏了氣的皮球一樣,消散在天地間。
那就是我的心頭血在起作用。
那三滴血被強行融進她的身體裏,不僅沒能被她煉化,反而把她變成了一個漏鬥。
大順朝的國運,就是這樣被她一天天揮霍掉的。
我冷眼看著她撒潑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“看來,這就是你們精心嬌養了七年的吉星。”
我對著蕭瑤伸出了右手,五指微微一張。
“既然你們下不了手,那就由我自己來拿回我的東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