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隨著蕭征猛地一用力,沉香木盒的頂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。
九九八十一顆經過七年腐蝕的鎮魂釘,齊刷刷地崩飛出去。
刺目的陽光時隔七年,第一次照進這個狹小的木盒裏。
我沒有閉眼,反而把大大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,直勾勾地盯著坑邊的所有人。
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。
原本正準備大哭一場、甚至準備好給我的白骨磕頭認錯的蘇婉,哭聲戛然而止。
蕭征手裏的撬棍吧嗒一聲掉在腳麵上,他卻連疼都感覺不到,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。
那十八個金甲禦林軍更是嚇得齊齊後退了三步,有人的佩刀都掉在了地上。
木盒裏沒有他們想象中腐爛的屍臭,也沒有一堆冰冷的白骨。
隻有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四歲模樣的女童,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麵。
我穿著七年前那件已經褪了色的紅肚兜,皮膚白得像一團雪,沒有半點汙漬。
唯獨我的胸口處,有一個銅錢大小的黑色傷疤。
那是當年他們用銀刀剜走我的心頭血時,留下的永久印記。
我的呼吸很輕,但確實是個活人。
被裝在封死的木盒裏,埋在地下整整七年,不吃不喝,竟然還活著!
“活......活的......”
蘇婉指著我,手指抖得像是在風中飄搖的落葉,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蕭征咽了口唾沫,眼眶瞬間紅得滴血,他連滾帶爬地跳進坑裏,伸出手想要抱我。
“女兒!朕的女兒啊!你居然還在......天不亡我大順!天不亡我大順啊!”
看著他那雙沾滿泥土的手朝我伸過來,我心裏隻覺得一陣惡心。
當年你讓人把我往棺材裏塞的時候,這雙手可是穩得很,連一絲猶豫都沒有。
現在知道大順要亡了,知道需要護國金鯉來續命了,就想擺出這副慈父的嘴臉?
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。
我沒有躲,隻是輕輕地把臉偏過去,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別碰。”
我的聲音很稚嫩,聽起來就像個普通的三歲小孩,但裏麵夾雜的那股龍威,卻讓蕭征如遭雷擊。
他伸在半空的手瞬間僵住,整個人被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無形氣浪逼得倒退了兩步,一屁股跌坐在爛泥裏。
“你......你會說話?”
蕭征呆呆地看著我,眼神裏既有狂喜,又夾雜著深深的恐懼。
我雙手撐著木盒的邊緣,緩緩站了起來。
雖然我已經七年沒用過這雙腿,但作為天地靈物,隻要氣血一轉,身體便如常人一樣靈活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個黑色的刀疤,隨後把目光落在癱在坑邊的蘇婉身上。
“母後,七年不見,你當年讓人剜我心頭血的時候,可沒這麼膽小啊。”
蘇婉被我這一聲“母後”叫得渾身發抖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她撲通一聲在坑邊跪下,瘋狂地拿額頭去磕那爛泥地。
“是母後錯了!是母後瞎了眼啊!當年都是那個該死的國師誤導了我們!”
“女兒,你原諒母後好不好?隻要你肯回宮,母後把什麼都給你!母後讓你當這大順最尊貴的長公主!”
把什麼都給我?
我聽著這種敷衍的鬼話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我從小盒子裏一步步走出來,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泥土上。
“當年你們為了救那個所謂的護國吉星,抽了我三滴心頭血。”
“我記得母後當時說,隻要能讓瑤兒活下去,就算把這妖孽的血抽幹了也是理所應當的。”
“怎麼?現在外麵蠻子打進來了,京城要斷糧了,你們就想起我這個妖孽了?”
蕭征從泥裏爬起來,顧不上拍去身上的臟汙,急切地衝著我擺手。
“不!你不是妖孽!國師臨死前都說了,你才是真正的護國金鯉!”
“女兒,千錯萬錯都是朕的錯!你先跟朕回宮!現在北疆十三城沒了,黃河又決了口,隻有你的金鯉氣運能救大順了!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就要讓禦林軍過來抬我。
我站在原地,連腳都沒挪動半寸。
我那雙原本烏黑的瞳孔,在這一刻漸漸變成了純金色。
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流,從我身上升騰而起,在太廟的半空中化作一條虛幻的鯉魚虛影。
那鯉魚虛影看著很美,可魚身上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,尤其是心口的位置,空空蕩蕩,在往外滲著黑氣。
“救大順?”
我仰頭看著那條破碎的金鯉虛影,聲音冷得像三冬的冰雪。
“父皇,你們抽走我心頭血的那天,大順的國運就已經被你們親手挖空了。”
“現在你們看見的,不過是我僅存的一點真靈。”
“想讓我救大順也可以,把我那三滴心頭血,還給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