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醒來時，我後腦一陣鈍痛。

見梁沉坐在病床邊，我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
“我妹呢？她有沒有事？”

“沒事的。”

梁沉連忙安撫我。

“醫生已經給她處理過了，隻是受了驚嚇。”

“她還住在原來的病房。”

“顧叔叔那邊，我重新安排了，他們不會再去打擾言寧。”

聽到這裏，我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放鬆。

梁沉心疼地看著我，理了理我的鬢發。

“倒是你，後腦縫了十幾針，昏睡兩天了。”

“接下來你就別操心那麼多了，好好養著，我會一直陪著你。”

暈倒前的記憶一點點回籠，我問：“顧濤呢？”

梁沉神色一僵。

我盯緊他的眼睛。

“你有幫我報警嗎？”

病房裏安靜下來。

他的沉默，已經給了我答案。

我並不意外。

拿過床頭的手機，準備報警。

梁沉卻一把按住我的手。

“言溪，你能不能別報警？”

“小濤還小，不成熟，那天也是太著急顧叔叔的病，一時衝動。”

“真鬧到警察那裏，留下案底，他的前途就毀了。”

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“他還小？”

“梁沉，他二十四歲了。”

“他從背後砸我的時候，怎麼不想想自己的前途？”

我的聲音一點點冷下來。

“而且他再小，有我妹妹小嗎？”

“言寧被他們一群人堵在病房裏，嚇到發病流血的時候，誰心疼過她？”

梁沉眉頭緊皺。

“我知道這件事是他們不對。”

“所以我已經罵過他了，他也知道錯了。”

我冷笑。

“罵過了？”

“所以我後腦這十幾針，就算了？”

我甩開他的手，正要撥出報警電話，病房門突然被人推開。

“言溪！”

顧清妍衝了進來。

眼睛紅腫，顯然已經哭過很久。

剛走到床邊，她便撲通一聲跪了下來。

“言溪，我求你，別報警。”

“小濤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
我冷冷看著她。

“他從背後拿東西砸我，還喊著讓我去死，這也叫不是故意的？”

顧清妍臉色一白，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。

“是他混賬，我替他向你道歉。”

“你怎麼打他罵他都可以，隻求你別毀了他的前途。”

她死死抓著我的手。

“言溪，隻要你肯原諒小濤。”

“我答應你，我馬上離開A市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麵前。”

我還沒說話。

梁沉已經彎腰把她扶了起來。

“你跪什麼？地上涼，快起來。”

語氣裏，是毫不掩飾的心疼。

顧清妍哭著搖頭。

“是我沒管好弟弟，都是我的錯。”

“隻要言溪能消氣，讓我做什麼都可以。”

她額頭上貼的紗布沁出了一絲血，愈發可憐。

梁沉也愈發心疼。

他咬了咬牙，轉過身，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我。

我低頭一看。

刑事諒解書。

原來早就準備好了。

我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。

梁沉語氣生硬：

“你把這個簽了，不再追究小濤的責任，我們就還和以前一樣。”

我半天沒反應過來，怔怔地看著他。

他把筆塞進我的手裏，溫聲哄道：

“言溪，這兩天，我已經能想起一些片段了。”

“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子，也知道你很愛我。”

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又結婚七年。”

“你真的要為了這點小事，破壞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