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快遞簽收後的第二個小時,陳正廷敲響了我的門。
他的敲門節奏一直是兩下,停一秒,再一下。
以前聽到這個聲音,我會直接開門。
這次我隔著門問:“誰?”
外麵沉默片刻。
“是我。”
我開門後,先看見他手裏的快遞盒。
陳正廷穿著一件沒有黃星的襯衣。
對我而言,那張臉沒有任何意義,隻剩熟悉的聲音和身形。
他把盒子放在桌上。
“拿戒指逼我取消婚約?”
“不是逼你。”
我抬起纏著紗布的手。
“是退給你。”
他盯著紗布,原本繃緊的下頜鬆了一瞬。
“縫了幾針?”
“與你無關。”
他伸手想碰,我把手收回身後。
陳正廷的手停在半空,慢慢垂下去。
“昨晚的事是我考慮不周。那個男人是嘉嘉朋友,酒喝多了,但不會真傷害你。外麵也安排了人,我以為……”
“你以為我出醜之後,會有人把我帶出來?”
他沒有回答。
我把手機上的截圖遞過去。
“讓胡嘉嘉刪除動態,向當晚的人說明這不是實驗,是你們利用我的病設的局。以後不許再碰我的識別資料,也不許再複製黃星。”
陳正廷接過手機,當著我的麵撥通胡嘉嘉的電話。
“昨晚那條刪掉。”
電話裏,胡嘉嘉不知道說了什麼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現在刪。”
那條動態很快消失。
陳正廷把手機還給我。
“可以了?”
那一瞬間,我竟然真的遲疑了。
四年習慣像一根勒進肉裏的線。隻要他肯承認一步,我就會本能地替剩下的九步找理由。
手機頁麵刷新,胡嘉嘉的主頁又彈出一張新照片。
她坐在陳正廷辦公室的沙發上,胸前別著一枚黃星。
桌上放著我寄回去的盒子,戒指就在照片角落。
配文是:
“有人靠星星認人,有人天生就是星星。”
發布時間是二十分鐘前。
我繼續往下翻。
她回國那天,陳正廷說在開會,照片裏卻是他的車停在機場。
他答應陪我試禮服,臨時說客戶來訪。當天晚上,胡嘉嘉穿著複古長裙,他站在攝影棚的鏡子邊。
訂婚宴甜品單也是她先試過的。
她點評其中一款太酸,陳正廷便讓酒店刪了。
而那是外婆唯一喜歡的口味。
我把手機推到他麵前。
“這些也讓她刪?”
陳正廷看完,眉頭皺起。
“接機是你爸拜托的。拍照那天她臨時缺人。甜品是酒店還沒定稿,我隻是參考意見。”
“那我的意見呢?”
“以後還能改。”
他說著,從口袋裏取出一枚嶄新的黃星胸針。
“明天的彩排,兩家長輩都到。你跟我過去,別讓老人難堪。舞會的事,我會私下補償你。”
我沒有接。
“我退回戒指了。”
“我沒同意。”
“退婚不需要你批準。”
他的聲音沉下來。
“你臉盲,我從來沒怪過你。這四年你認錯人、走錯路,哪一次不是我替你處理?現在嘉嘉犯一次錯,你就要把婚約取消?”
他把胸針放進我掌心,指腹避開了傷口。
“明天隻有我戴黃色,其他人統一用銀色。你想當麵和長輩說什麼,我不攔你。”
這是他的讓步。
也是我最後一次確認。
我把胸針放回桌麵。
“明天我會去。”
陳正廷拿起快遞盒,語氣終於緩了些。
“戴上它,別再認錯人。”
門關上後,那枚黃星仍留在原處。
我沒有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