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認親宴尚未開始,祠堂外已經圍滿了人。
族老們聽說府裏接回一個瘋女兒,來得比吃席還積極。
我躲在供桌下觀察半個時辰。
東窗外藏著弓手,西牆瓦下壓著火油,香爐裏的灰被換成迷藥。
供桌前五把椅子的椅腳,還塗著能被體溫烘出毒氣的軟筋膏。
全家坐齊,剛好整整一窩。
凶手考慮得很周到,連擺盤都替我們擺好了。
裴崇嶽進門時,我正趴在地上刮椅腳。
“起來!今日是你入族譜的大日子,鑽供桌成何體統?”
“活著的體統。”
我把黑色藥膏抹到他袖口。
他聞了聞,臉色驟變。
裴述玉也從香灰裏驗出了迷藥。
父親當即要封鎖祠堂,我抱住他的腿。
“不能出去。外麵有人等你們示警。”
“那便拿下他們。”
“抓早了,背後的人會跑。”
我費力把他往回拖:“爹,你今日若想活,最好先死一下。”
“把話說清楚。”
“裝死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我隻能幫你了。”
一炷香後,祠堂後堂擺著五張椅子。
父親、母親、兩位兄長和裴清宛分別坐在上麵,身上纏著粗繩。
我特意多加兩層豬蹄扣。
五個人嘴裏都塞著襪子。
裴述玉滿眼寫著“我遲早要審你”,裴行簡掙紮得連人帶椅亂蹦。
我補了一腳,將椅子踹正。
“別喊。刺客聽見你們還活著,會來補刀。”
裴清宛臉都憋青了,眼淚直掉。
我心裏一軟,替她把襪子往外拔了半寸。
她若現在被熏死,凶手可能誤以為任務完成,不肯現身。
青杏守在門後,她弟弟藏在祠堂外的柴車裏,負責敲鑼報信。
我在全家臉上撲了香灰,又往父親嘴角抹了雞血。
裴述玉的眼神終於從想審我,變成了想當場處決我。
很好。
這種眼神最像死不瞑目。
外麵禮樂響起。
族老等得不耐,派侯府管家周伯來催。
他進門看見被綁成一排的主子,手中名冊落地。
“大小姐,您這是……”
我用刀抵住他的脖子:“噓,他們中毒了。”
周伯退了半步:“老奴這就去請大夫。”
“府醫已經死在藥房了。”
府醫沒死,已持令牌從後門搬救兵。
周伯卻沒有半點驚訝,隻看向裴清宛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那不是看主子的眼神。
像在確認貨物有沒有損壞。
我背後的汗毛根根立起。
周伯在侯府做了二十年管家。
若連他都是內應,這張網布下的時間,比我失蹤還早。
“大小姐,既然全家都已中毒,您為何無事?”
“因為我瘋,毒不敢進腦子。”
周伯嘴角抽了一下,忽然抬手,袖箭直射我的眉心。
我掀翻供桌擋在身前。
與此同時,祠堂窗紙齊齊破開,十餘支箭越過我,全部釘向裴家人。
他們果然是來滅門的。
我扯動繩索,五張椅子同時倒地,順著木板滑進供桌下方。
父親被襪子堵著嘴,隻能眼睜睜看我坐到他背上,借他擋住第二輪箭。
親爹身體寬,躲在後麵很有安全感。
周伯見箭沒能殺人,轉身便跑。
青杏撲上去抱住他的腿,我掄起椅子砸中他後背,再用繩索纏住他的雙臂。
外麵的族老終於聽見動靜,推門湧入。
他們先看見持刀的我,再看見橫七豎八躺在供桌下的侯府一家。
為首的三叔公兩眼一翻,險些厥過去。
“裴驚霜,你瘋了不成?”
裴清宛不知何時吐掉了襪子,立刻哭喊:
“快抓住她!她在茶裏下毒,綁了父親母親和兄長,還想縱火燒祠堂!”
宗親紛紛後退,護衛拔刀圍攏,連裴述玉帶來的大理寺官差也愣在門口。
我站在滿地箭矢中,手裏提著殺豬刀。
腳下是昏迷的周伯,身後是被繩子捆成一串、嘴裏塞著襪子的全家。
單看場麵,我確實很像凶手。
三叔公拄著拐杖怒喝:“拿下這個瘋子!”
我沒有反抗,隻抬腳踩住周伯的手。
他指縫裏,一縷傳信用的藍煙正要冒出來。
“別急。”
【“還有人沒進門呢。”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