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,弟弟終於睡醒了,他坐到電腦前看紀錄片。
妹妹也抱著孩子過來,指著時間軸讓我加一段她上小學時跳舞的視頻。
“這段挺有意義的。”
“把前麵沒用的刪一點。”
我靠著椅背,眼睛因為熬夜又酸又澀。
“哪些算沒用?”
妹妹拖動進度條,時間軸上,屬於我的那幾小段,接連消失。
刪到最後一處時,畫麵裏忽然傳來小時候我的聲音。
“媽媽,也給我錄一段好不好?”
鏡頭晃了一下。
年輕的媽媽正在替妹妹整理裙子,頭也沒回。
“你有什麼好錄的?”
“今天是妹妹第一次登台,錄像帶快沒了,別來添亂。”
我沒有走隻是小聲懇求:“我就說一句。”
媽媽終於轉過鏡頭。
畫麵裏隻拍到我半截肩膀。
“怎麼這麼不懂事?”
“妹妹馬上要上台了,你非得現在搶鏡頭?”
緊接著,鏡頭被重新轉向妹妹。
畫外傳來壓得很低的哭聲。
弟弟拖動鼠標,把整段框了起來。
“這段氣氛不好,刪了吧。”
妹妹也點頭。
“爸過壽,放哭哭啼啼的多掃興。”
我盯著屏幕裏那個還沒來得及露出整張臉的我。
悄無聲息的紅了眼眶。
壽宴前一天,我去了趟工作室。
海外項目要求封閉五年,我得提前交接工作。
我剛簽完字,打開手機一看,媽媽已經打了十幾個電話。
我剛要回撥,工作室前台的座機響了。
主管走過去接過電話。
走廊很安靜。
媽媽的聲音大得連我都能聽見。
“你們怎麼用人的?”
“她爸明天六十大壽,全家都忙得腳不沾地,她倒好,天天拿工作當借口。”
“這種連父母都不顧的人,你們也敢把項目交給她?”
“她從小就自私,在家什麼都不肯做,到了外麵倒裝得挺負責。”
主管皺著眉看了我一眼,歎了口氣。
我回到家時,媽媽正站在門口等我。
我還沒來得及問她為什麼要打去工作室,她已經把兩個取貨單塞進我懷裏。
“禮服和鞋都沒拿。”
“你弟下午還得去酒店,妹妹要帶孩子,隻有你有空。”
我看著單子上的地址。
一家在城南,一家在城北。
“讓店裏送過來不行嗎?”
“配送費不要錢?”
媽媽臉又沉下來。
“讓你跑兩趟就這麼多話。”
“剛才在你單位,我還給你留著麵子,沒把你這些年怎麼對家裏的全說出來。”
我腳步頓住,怎麼對家裏?
哥哥創業缺錢,我把攢了五年的十八萬首付款轉給他,直到現在都沒催過他還。
妹妹生孩子那年,媽媽腰病犯了,我請了半個月假守在醫院,白天跑手續,晚上抱著孩子在走廊裏來回哄。
弟弟第一次創業賠得連房租都交不起,是我替他補上窟窿,又熬了三個通宵給他做宣傳片。
可這些話,我一句也沒說。
媽媽卻像被我的沉默激怒了。
“我們養你二十八年,也沒見我們天天把吃了多少米,花了多少錢掛在嘴上。”
“輪到你為家裏出點力,就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。”
“說你是白眼狼,有哪一句冤枉你了?”
我閉上眼睛,無力再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