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顧淮舟的視線停住了，神色變得有些複雜。

“你還留著這個？不是早讓你扔了嗎？”

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呼吸微微一滯。

那是高二那年，我偷偷攢錢買的唯一一條裙子。

那天是他十八歲生日，我想讓他看到不一樣的我。

可當我推開包廂門，媽媽卻像受了天大的刺激。

她紅著眼眶衝過來，抓著我的肩膀痛哭失聲。

“你怎麼能穿成這樣？你連當哥的樣子都沒有了嗎！”

她從來不在我麵前哭，那是第一次。

我張了張嘴，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
最後還是顧淮舟跟了出來。

“若楠，今天人多，換回去吧，別讓阿姨難受。”

他頓了頓，低聲說。

“以後就我們兩個，你穿給我看也行。”

我信了他。

可以後從來沒有來過。

顧淮舟總說，我沒有女孩樣，穿裙子不好看。

可他不知道。

沒有女孩樣，是因為我根本沒有做女孩的資格。

一歲那年我突發高燒，媽媽懷著孕，帶我去醫院時遭遇嚴重車禍。

龍鳳胎早產，男嬰夭折，媽媽也永遠失去了生育能力。

她因此患上了重度產後抑鬱。

聽爺爺奶奶說，每晚她都會看著我掉眼淚。

“如果不是你非要生病，我的兒子就不會死。”

我曾在門外聽到爸爸和醫生的談話。

醫生歎著氣說，那個男胎有致命的先天缺陷，即使沒有車禍也活不下來。

可爸爸還是告訴我，媽媽因為我才病了，受不得刺激。

“這是你欠弟弟的，所以你必須當好這個長子。”

後來，媽媽親手剃光了我的頭發。

我的櫃子裏，被塞滿了寬大沉悶的男裝。

從此，重活累活我來幹，委屈我來受，我要一輩子保護妹妹。

我收回思緒，平靜地把那條裙子團起，扔進了垃圾桶。

“馬上就扔。”

一百一十八塊錢的裙子，攢了三個月。

扔了三秒。

顧淮舟神色一鬆，隨手把空茶杯放在了桌上。

他摸了摸口袋，忽然有些歉意地笑了笑。

“佳佳要上大學了，我給她挑了條金項鏈做禮物。”

“你我實在不知道送什麼。”

他語氣自然，理所當然地空著手祝我升學快樂。

“等到了學校，我請你吃頓好的吧。”

我看著他空空如也的雙手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
“好。”

十八年的情分，原來連一件敷衍的禮物都不配擁有。

這樣也好。

走的時候，什麼都不用還。

門外傳來妹妹的呼喚，讓他快去幫忙收東西。

顧淮舟應了一聲，轉身走出了我的房間。

第二天清晨，家裏的客廳堆滿了妹妹的行李。

顧淮舟的車停在樓下，後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。

看了看提著箱子的我，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