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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。

二姑和樓下幾位熱心的鄰居來給妹妹送行。

妹妹像個高高在上的公主，端坐在客廳正中央試著新禮服。

而我像個下人一樣跪在冷冰冰的地磚上，一點點替她整理著裙擺。

二姑盯著我看了半天，心疼地皺起眉：

“明棠怎麼瘦得脫相了？這小臉一點血色都沒有，別弄了，先讓孩子吃口飯吧！”

媽媽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：

“她呀，從小心理承受能力就弱，我們這才特意訓練她。別看現在單薄，實際上的意誌力可比同齡人強多了。”

爸爸也坐在一旁，一本正經地附和：

“教育嘛，不能隻圖孩子當下舒坦。初梔這孩子適合正向激勵，但明棠必須要用高壓來推動。我們這叫因材施教，絕不是偏心。”

樓下的陳姨聽不下去，眉頭緊鎖：

“因材施教也不能把孩子往死裏折騰啊！你看看她，頭頂那塊頭發都掉光了，你們當大人的就真沒看見？”

客廳裏安靜了幾秒。

媽媽端起一杯茶，重重地放在陳姨麵前，臉上的笑意褪了個幹淨：

“陳姐，我們搞了二十多年教育研究，自己孩子什麼情況我們能不清楚？外人偶爾看一眼，總是容易把階段性的正常反應，誤當成什麼長期傷害。”

陳姨冷哼了一聲，又看著我歎了口氣，從袋子裏摸出兩瓶進口的複合維生素，心疼地推到我麵前：

“阿姨知道你最近神經衰弱，特意給你買了這個進口的補劑。你每天吃一粒，別仗著年輕就拚命熬夜。你成績那麼好，以後的路還長著呢。”

我剛要道謝，初梔卻快步走過來，一把將維生素奪過去。

“喲，這不是那個很貴的牌子嗎？姐姐，陳姨怎麼對你這麼好？你該不會是在小區裏到處賣慘，說我們虐待你吧？”初梔拔高了音量，引得周圍的親戚紛紛側目。

我伸出手去搶。“還給我。”

初梔冷笑一聲，故意往後退，結果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一杯滾燙的熱茶。

她頓時捂著手腕尖叫起來。

“好痛！我的手！明天還要練琴！”

爸爸猛地衝過來，揚起手，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。

“你這個惡毒的白眼狼！你妹妹馬上就要去維也納了，你是不是想毀了她的手！”

媽媽衝過來扶起初梔，惡狠狠地指著門外。

“你給我滾到陽台反省！不認識到自己的錯誤，今天晚上別想吃飯！”

我被他們合力推了出去。

陽台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，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
冬夜的風夾雜著冰冷的雨絲打在我破舊的校服上。

我聽到二姑和其他幾個鄰居勸爸媽別跟我計較。

可是陽台的門始終沒有打開。

我在冷風中站了整整一夜，直到體溫驟降，眼前發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