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下山時,天已經大亮了。院門敞著,裏麵的東西全被扔了出來。
衣裳散了一地,阿爸留下的銀刀、阿媽打的銅壺、阿奶的舊木匣......此刻全攤在泥地上,沾著露水和腳印。
栗妙的阿媽叉腰站在門口,腳邊堆著幾件值錢的東西,正往布袋裏塞。
“你回來得正好,”她抬了抬下巴,“妙妙昨晚被你推下坡,舊傷複發,大夫說得用好藥。這些先拿去當了。”
我蹲下去,把阿奶的木匣撿起來摟進懷裏。
“誰讓你動我家的東西!”
她冷笑。
“你家,你家還有誰?克星......”
我抬眼看著她:“我還沒死!”
她被我盯得往後縮了半步,隨即又挺起胸:“這是衡幕同意的!他說了,妙妙的病,你該負責!”
巷子口傳來木輪碾地的聲響。
栗妙坐在輪椅上被衡幕推過來,臉上還帶著病弱的蒼白,。
“姐姐......”她眼眶又紅了,“你別怪阿媽......是我不好,昨晚不該去找你......”
衡幕走過來疲憊的歎了一口氣。
“卓蘭,妙妙腿傷複發,大夫說要七味罕見的藥材。你家裏這些東西,先給她應急。等你以後......”
“以後什麼?衡幕,那是我阿媽的首飾遺物,你們憑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動我的東西?”
栗妙低頭絞著手指,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。
衡幕皺起眉:“你說話別這麼衝。妙妙現在身子弱,經不起你嚇。”
我攥緊木匣,剛想發作卻還是壓下心中酸澀。
再等等。
等我的救星,他很快就來。
就在這時,栗妙忽然抬起頭,指著我懷裏的木匣說:“姐姐,那個匣子裏......是不是還有一串珠子?”
我下意識收緊了手臂。
那是阿媽的遺物,裏麵確實有一串舊珠鏈,不值什麼錢,但阿媽戴了一輩子!
栗妙轉頭看衡幕:“衡幕哥哥......大夫說那七味藥裏有一味要珊瑚珠磨粉......我、我本來不想開口的......”
衡幕二話沒說,上前一步就來拿我懷裏的木匣。
“卓蘭,給我!”
我退後兩步,背抵住牆。
“不給。”
衡幕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欠妙妙的!當年要不是你頂了她的位置,她怎麼會摔斷腿?九年了,你一點愧疚都沒有?”
“我有什麼愧疚?當年是她自己......”
栗妙忽然哇地哭出聲。
衡幕回頭看了她一眼,眼底全是心疼。再轉回來看我時,那種心疼全變成了厭惡。
他直接劈手奪過木匣。
我伸手去搶,他一把將我推開,我的後腦勺磕在牆棱上,眼前黑了一瞬。
栗妙接過木匣捏起珠鏈看了看,忽然扁著嘴說:“姐姐非要這樣......那我不要了。”
她手一鬆。
珠鏈掉在地上落地那一瞬散開。
幾十顆珠子劈裏啪啦滾了滿地。
我看著那些珠子,整個人木了。
那是我阿媽的東西......是她留給我唯一貼身的嫁妝。
他忽然蹲下來,伸手幫我撿了一顆。
“卓蘭......”他握著那顆珠子,拇指摩挲了兩下,聲音有些發澀,“我不是想這樣。”
我抬頭看著他。
栗妙又哭起,從輪椅上準備起來,卻無力的又跪在地上:“我不是故意的......姐姐你別生氣…都怪我腿腳不方便沒有了力氣…”
我跪在泥地裏,一邊抹眼淚一邊一顆一顆地摸珍珠。
衡幕眼底那片渾濁徹底翻湧上來,有那麼一瞬間,他像是覺得不舍。
栗妙一把抓住我的手腕:“姐姐我錯了!你打我罵我都行!別怪衡幕哥哥......”
我手腕一掙,她順勢往後一倒,整個人連輪椅一起翻倒在地上,磕得額頭當場青了一塊。
衡幕衝上來直接反手一巴掌抽在我臉上,我嘴裏瞬間湧出血味。
“你瘋了嗎,你怎麼能這麼對她!”他怒吼。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
栗妙趴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:“姐姐......我都說不要了......你為什麼還要推我......”
衡幕母親轉頭對著人群說:“卓蘭克死全家,現在連殘疾人都要害。昨晚推妙妙下坡,今天又當眾動手......這種惡毒的人,按青崖城的規矩該怎麼處置?”
人群靜了一瞬。
村長旺叔開了口:“......浸水籠。”
阿珠嫂子跟著附和:“太狠了......欺負一個腿腳不好的姑娘......”
“就是,克親還不夠,還要害人......”
“浸了吧,留著也是禍害。”
我站在院子中央,嘴角的血淌下來。
衡幕看著我終究咬咬牙:“按規矩辦。”
兩個壯漢從人群裏走出來,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往籠子。
下一刻,我被連人帶籠扔進水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