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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事定得很快。

裴家那邊沒有半分為難。

裴太傅甚至親自遣人送來一匣書，說聽聞我愛讀雜記，裏頭有幾冊孤本，權當添禮。

我受寵若驚。

沈家卻越發熱鬧。

來送禮的人絡繹不絕。

從前見了我隻當看不見的嬸娘伯母，如今親親熱熱拉著我的手，說我一看就是有福氣的。

那位繼母更是日日往我院裏送東西。

綾羅、首飾、補藥，一樣不少。

她笑得溫柔：“照微，往後你嫁得好，也別忘了家裏。”

我也笑：“夫人放心，我記性一向很好。”

她臉色微微一僵。

成婚前一日，父親來了我院中。

他許久沒有這樣心平氣和地同我說話。

“你娘若在，見你嫁得這樣好，也該放心了。”

我正在整理妝匣，聞言手一頓。

“父親還是別提我娘了。”

他眉頭皺起。

“我是你父親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我抬頭看他。

“所以這些年，我隻是遠著你，從沒恨過你。”

父親眼中閃過惱意。
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
“我娘臨終前，我原本想求你別納妾。”

我聲音很平。

“可後來我想明白了，不必求。”

“一個人的心若要走，跪著也留不住。”

父親臉色難看。

“照微，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。”

“對父親來說過去了。”

我看著窗外那株枯梅。

“對我娘來說，是一輩子。”

他沉默片刻，終究拂袖而去。

青梧氣得眼眶發紅：“姑娘明日就出嫁，他竟還不能好好說幾句話。”

我沒什麼難過。

大概因為早就不盼了。

人總要承認，有些父親並不值得女兒眷戀。

第二日，裴家迎親。

十裏紅妝，鑼鼓喧天。

我坐在花轎裏，手中握著那封和離書。

外頭有人驚歎裴家排場大。

也有人竊竊私語，說我命好，說裴硯行一時糊塗，竟真娶了我。

我聽著，忽然笑了。

他們都覺得我贏在嫁進裴家。

可隻有我知道，我贏在上轎前就已經有了下轎的底氣。

花轎停下時，喜娘扶我下轎。

紅蓋頭遮住眼前，隻能看見一雙黑色皂靴停在麵前。

裴硯行伸手，將紅綢另一端遞給我。
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隻有我聽得見。

“沈姑娘。”

我輕聲提醒：“今日之後，該換稱呼了。”

他似乎頓了一下。

再開口時，聲音裏多了極淡的笑意。

“夫人。”

我耳根莫名有些熱。

這人看著冷，喚起人來倒是很要命。

裴家和我想的不太一樣。

我原以為太傅府這樣的門第，必定處處森嚴，連走路都要量好步子。

可新婚第二日敬茶，裴老夫人隻拉著我的手看了看，笑道：“硯行眼光不錯。”

裴夫人也溫和。

她沒有問我那封和離書，也沒有敲打我婦德，隻讓身邊嬤嬤送來一串鑰匙。

“這是你們院裏的庫房鑰匙。往後小兩口關起門過日子，不必日日來我這立規矩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裴夫人笑：“怎麼，怕我這個婆母？”

我實話實說：“有一點。”

她笑出了聲。

“怕也無妨，日久就知道我不吃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