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生日那天,是術前最後一次檢查。
醫生反複叮囑,散瞳後不能獨自回家,最好有人全程陪同。
謝淮川答應得很快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他還訂了餐廳,說檢查結束後,帶我吃那家我念叨很久的江南菜。
我看著他,心裏竟生出一點可笑的期待。
出門前,岑霽接到出版社麵試通知。
她攥著手機,臉白得像紙。
“姐夫,我一個人不敢去。”
謝淮川看向我,遲疑了一下。
“我先送她過去,再來接你。”
我攥緊病曆。
“醫生說,散瞳後不能一個人離開。”
“我左眼已經有黑影了,今天必須有人陪。”
岑霽忽然小聲開口:“姐,你是不是太緊張了?”
我抬頭看她。
她忙解釋:“我不是說你裝病。隻是前天晚上,我看見你關著燈改稿,手機屏幕亮著,你看了很久。”
“如果真的嚴重到快失明,醫生怎麼會讓你看手機?”
她頓了頓,又說:“昨天你還自己下樓拿快遞,也能看見我穿什麼裙子。會不會是你太害怕,才把醫生的話想得嚴重了?”
我的血一點點涼下去。
原來我忍著痛改稿,是沒那麼嚴重。
原來我扶著牆、憑記憶下樓,是沒那麼嚴重。
謝淮川皺起眉:“醫生到底怎麼說的?”
我把病曆遞給他。
最上麵一行寫得清清楚楚:左眼視網膜裂孔擴大,建議盡快激光封閉;若出現閃光、黑影遮擋視野,立即急診。
岑霽看了一眼,紅了眼圈。
“姐,我隻是怕姐夫為了陪我,耽誤你的事。要不我不去麵試了,反正我這種人,去了也未必能過。”
謝淮川眉頭擰得更緊。
他把病曆塞回我手裏,語氣壓著不耐。
“岑照晚,小霽好不容易爭取到一次機會。”
“她隻是去麵試,不是要你的命。”
我看著他:“可我去醫院,是為了保住我的眼睛。”
他靜了兩秒。
“我送完她就來。”
“你先自己過去。”
我沒有再解釋。
因為我忽然明白,當岑霽說我沒那麼嚴重時,謝淮川根本不需要證據。
他隻需要一個理由,讓自己理所當然地再一次放棄我。
散瞳後,世界像蒙上一層白霧。
醫院大廳的燈亮得我睜不開眼。
我坐在長椅上,等了一個小時,又一個小時。
謝淮川沒有來。
左邊視野裏的黑影越來越大,像一塊緩慢落下的幕布。
我給他打電話,連屏幕上的號碼都看不清。
唐茉趕到時,外套都濕了。
她把衣服罩到我頭上,蹲下來握住我的手。
“照晚,別怕,我來了。”
醫生看完檢查結果,聲音發沉。
“誰讓你一個人來的?”
“黑影已經擴大,不是普通反應。再晚一點,遮到黃斑區,就不隻是做激光那麼簡單。”
“你們家屬到底知不知道,她左眼快保不住了?”
晚上九點,謝淮川才趕到。
岑霽跟在他身後,懷裏抱著禮盒,臉上帶著沒收住的笑。
“姐,我麵試過了。”
謝淮川緊繃了一天的眉眼終於鬆開。
“我就說你可以。”
他接過禮盒拆開,裏麵是一條珍珠項鏈。
“慶祝你麵試成功。”
岑霽紅著眼問:“這是給我的?”
“你喜歡就行。”
唐茉冷冷開口:“謝總,今天也是照晚生日。”
謝淮川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終於看向我。
“今天......是你生日?”
我看著岑霽頸邊那條在冷白燈下泛光的項鏈,笑了笑。
“沒關係。”
“你不是很忙嗎?”
十分鐘後,《暗河》抄襲的詞條衝上熱搜。
流出的,正是我的第六版廢稿。
謝淮川拿著平台聲明走到我麵前。
“小霽是新人,承受不住網暴。你先停書,等事情過去我補償你。”
左眼突然炸開一片白光。
醫生的電話恰好打進來。
“岑小姐,立刻來急診!再晚一點,左眼就保不住了!”
謝淮川,我的左眼快保不住了。
但幸好,我終於看清——
你不配再做我的家屬。
我把離婚協議塞進他手裏。
護士推著我衝向急診治療室。
身後,謝淮川第一次叫住我。
“照晚,別丟下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