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複查,醫生盯著片子看了很久。
“裂孔擴大了。”
“岑小姐,你是不是還在照強光?”
我沉默。
醫生歎了口氣:
“眼睛不是忍一忍就能過去的事。今晚開始必須避光,再這樣下去,很快就得做激光。”
回家時,書房門敞著。
我的書桌被推到角落,校樣、合同、讀者來信,全被塞進紙箱。岑霽的衣服掛滿書櫃,原本屬於我的暖光護眼燈,被擺在她床頭。
化妝鏡四周一圈燈泡,全亮著。
刺得我眼睛發酸。
謝淮川從裏麵出來:
“小霽行李多,客房放不下,書房先讓她住。”
我看著他:“誰讓你動我的東西?”
“都是一家人,分這麼清楚幹什麼?”
“這是我工作的地方。”
他皺眉:
“醫生不是讓你少用眼?”
“正好休息一陣。等你好了,我給你換個更大的書房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拿走我的東西,再還我一個更貴的,就叫補償?”
岑霽忙走過來,眼圈紅紅的:
“姐,我現在就搬。”
她的手卻還搭在我的護眼燈上。
我把燈拿起來,燈座下壓著一張舊便簽。
照夜老師,遲早會亮。
結婚那年,謝淮川把這盞燈送給我,說以後書房隻屬於我,誰都不能碰。
我抬頭問他:
“這是醫生讓我用的燈。”
謝淮川有些不自在:
“小霽怕黑,床邊總得有盞燈。”
“那我怎麼辦?”
他沉默。
我替他說完:
“我可以躲回臥室,可以戴墨鏡,可以不寫稿,可以什麼都讓。”
“照晚。”
“謝淮川,你到底把我當什麼?”
岑霽忽然抽泣一聲:
“都是我的錯,我不該回來。”
謝淮川立刻回身扶住她。
而我抱起紙箱,轉身離開。
淩晨一點,我在臥室的小桌前改稿。
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屏幕亮度調到最低。
《暗河》是我寫了七年的書。
十六歲退學進廠時,我站十二小時流水線。
別人下班睡覺,我借走廊漏進來的一點光寫故事。
謝淮川是第一個認真讀完我廢稿的人。
他說,等《暗河》出版,要在版權頁最醒目的地方寫:作者,照夜。
可現在,他親手把我的燈、我的書房、我寫字的地方,全讓給了別人。
左眼突然閃過一道白光。
緊接著,一根黑線從視野邊緣飄過去。
我疼得扶住桌沿,半天站不起來。
手碰到門把時,外麵傳來岑霽的哭聲。
“姐夫,我還是睡不著。”
謝淮川輕聲說:
“別怕,我陪著你。”
我慢慢鬆開手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唐茉發來消息。
“明天簽約會,我給你留側邊位置。還有,所有手稿都拍照備份,別放家裏。”
我盯著書房那扇沒鎖的門,心一點點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