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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村裏生下女兒，會在院子裏埋一壇糯米酒。

等女兒出嫁那天挖出來，第一碗敬父母，第二碗敬新人。

我和妹妹出生時，爸爸在桂花樹下埋了兩壇。

婚禮前十天，他請人把酒挖了出來。

妹妹那壇裂了，酒全滲進了泥裏。

爸爸便把我的酒裝進二十隻紅瓶，在瓶身貼上妹妹和妹夫的名字。

我問他：

“那我的婚宴喝什麼？”

爸爸低頭係著紅繩，頭也沒抬。

“你妹夫家親戚多，總不能讓他們喝普通酒。”

媽媽也說：

“你又不愛喝酒，給誰不是給？”

可他們忘了。

小時候每年桂花開，我都會蹲在樹下問爸爸，那壇酒什麼時候才能喝。

他說，等我出嫁的時候。

如今我要出嫁了。

那壇酒卻成了妹妹的體麵。

我拿起最後一隻空酒瓶，放回桌上。

“不用給我留了。”

“我的婚禮，你們也不用來了。”

......

屋裏安靜了一瞬。

爸爸終於抬起頭，眉心擰成一個疙瘩。

“許知意，你都快三十了，能不能別動不動耍小孩子脾氣？”

媽媽把裝好的紅瓶往箱子裏推，生怕我會搶。

“就為一壇酒，連父母都不要了？”

“傳出去，人家還以為我們怎麼虧待你了。”

我看著那二十隻整整齊齊的紅瓶。

瓶身上印著妹妹許知夏和妹夫陳浩的名字。

連一句“姐姐贈”都沒有。

他們不是借我的酒撐場麵。

他們是把屬於我的東西，變成了他們送給妹妹的體麵。

妹妹從房間裏出來，身上還穿著新買的紅睡衣。

“姐，你別生氣。”

她走到我身邊，輕輕扯了扯我的袖子。

“我也不知道爸爸會挖你的酒。”

“要不婚禮結束，我把沒喝完的還給你？”

爸爸立刻沉下臉。

“還什麼還？”

“她要是真疼你，就不會在你婚禮前鬧這一出。”

媽媽也把妹妹拉到身後。

“知夏，你別管她。”

“從小到大，她就見不得你好。”

又是這句話。

小時候妹妹發燒，我的生日取消了，是我見不得她好。

高考結束，家裏隻夠一個人旅遊，我把名額讓給妹妹。

後來妹妹在朋友圈裏說，她的青春沒有遺憾。

我評論了一句真漂亮。

媽媽卻私下打電話罵我，說我故意提醒妹妹，那趟旅行本來屬於我。

我做什麼都是爭。

我什麼都不做，也是在計較。

妹妹紅了眼圈。

“姐，我不喝了還不行嗎？”

她伸手去撕瓶身上的名字。

媽媽一把按住她。

“你怎麼這麼傻？”

“她就是故意說這些，讓你心裏不舒服。”

爸爸重新低下頭。

“行了，婚禮那天她自然會回來接我們。”

“她從小嘴硬，哪次真走過？”

我沒解釋。

以前每次鬧到最後，的確都是我先低頭。

因為我總覺得，一家人哪有隔夜仇。

可他們一次次把我推開，又篤定我會自己回來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

是未婚夫周敘白發來的消息。

“我媽問，婚禮以後你願不願意跟我們去南城。”

“分公司的調令已經下來了。”

“你不想走的話，我就拒絕。”

我看了很久，回了兩個字。

“我去。”

媽媽還在招呼妹妹。

“知夏，你看看紅繩係得好不好，缺什麼讓你爸再去買。”

我回到房間，拉出床下的行李箱。

周敘白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。

“決定好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我把衣櫃裏屬於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取下來。

“婚禮提前。”

“結束以後，我們直接走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周敘白沒有問我為什麼。

他隻說：

“好，我來安排。”

我掛斷電話，將門口那張結婚請柬翻了過來。

上麵的日期，被我用筆輕輕劃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