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外婆去世前,給我和妹妹各繡了一件嫁衣。
她怕我們穿錯,特意把名字繡在了衣襟裏麵。
婚禮前半個月,妹妹試穿時嫌自己的嫁衣不夠華麗。
媽媽便拆下我嫁衣上的金線和珍珠,全部補到了她那件上。
我回家時,妹妹正穿著改好的嫁衣在客廳轉圈。
媽媽拿起沙發上隻剩一層紅布的衣服遞給我。
“你身材好,穿婚紗更洋氣。”
“暖暖肩膀寬,隻有中式嫁衣能遮住。”
哥哥也跟著勸我:
“外婆要是還在,肯定也希望妹妹漂漂亮亮出嫁。”
我翻開那塊紅布。
裏麵還留著外婆繡給我的名字。
如今名字還在,嫁衣卻沒了。
妹妹看見我的臉色,小聲問:
“姐,你不會為了件舊衣服,連我的婚禮都不參加吧?”
我將紅布疊好,裝進包裏。
“不會。”
“因為我的婚禮,也不需要你們參加了。”
......
客廳裏安靜了兩秒。
媽媽先笑出了聲。
“多大的人了,還說這種賭氣話。”
“我們不參加,誰牽你進場?誰給你撐娘家人的臉麵?”
妹妹咬了咬唇,眼圈說紅就紅。
“姐,我知道你舍不得外婆的嫁衣。”
“可媽媽都說了,會重新給你買一件,你為什麼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?”
媽媽立刻摟住她。
“跟她道什麼歉?”
“從小到大,什麼東西沒先緊著她?現在不過拆了幾根線,她就要跟全家翻臉。”
我沒解釋。
外婆的眼睛不好。
為了繡這兩件嫁衣,她戴著老花鏡熬了整整一年。
我的領口是一對並蒂蓮。
妹妹喜歡牡丹,外婆便在她那件上繡了滿襟的花。
她給了我們不同的東西。
可家裏人總覺得,隻要妹妹喜歡,我的就該拆下來補給她。
爸爸沉著臉敲了敲桌子。
“行了。”
“今天是喜慶日子,別為一塊破布鬧得不痛快。”
他看向我。
“你剛才的話,我就當沒聽見。”
“婚禮那天,該做的事我們都會做,但你也別再給暖暖臉色看。”
我拎起包。
“我說的是真的。”
哥哥攔在門口。
“蘇知意,你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暖暖都要哭了,你非逼她把嫁衣脫下來還給你?”
妹妹慌忙護住衣襟。
那上麵的金線,是從我的並蒂蓮上剪下來的。
有一截沒藏好,線頭正貼著她的脖子。
我移開目光。
“我沒讓她還。”
哥哥的臉色緩和下來。
“這不就對了?一家人哪有隔夜仇。”
“我也沒說原諒。”
我繞過他,回了臥室。
床頭還擺著我和外婆的合照。
拍照那天,她剛把我的名字繡好,拉著我的手反複叮囑:
“知意的就是知意的。”
“誰喜歡也不能搶。”
我以前以為,外婆是怕我們拿錯。
現在才明白,她是知道這個家裏,沒人會替我守住自己的東西。
手機響了。
周硯舟問我:
“嫁衣試好了嗎?”
我低頭看著包裏的紅布。
“沒有嫁衣了。”
他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又給你妹妹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婚禮還按原來的安排嗎?”
原來的婚禮上,爸爸會牽我入場,媽媽會替我蓋上蓋頭,哥哥會背我出門。
這些流程,是他們主動提的。
可直到今天,他們甚至沒問過我的嫁衣合不合身。
我打開婚禮名單,把娘家主桌上的四個名字逐一刪掉。
“硯舟。”
“把婚禮改到外婆的舊宅吧。”
“還有,蘇家的人,一個都不用通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