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院裏,糖糖輸著氧,終於睡著了。
她睡得很不安穩,小手還攥著我的袖口。
我坐在床邊,一動不動。
秦舒月站在病房門口,幾次想進來,都被我擋住。
“聿白,你別這樣,剛才是意外。”
我抬頭看她。
“你不知道她藥在哪,是意外。”
“讓她喊別人爸爸,是意外。”
“偽造離婚,篡改監護人,也是意外?”
她眼淚汪汪。
“我沒有想害糖糖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想害誰?”
秦舒月臉色僵住。
邵景安走過來,壓低聲音。
“差不多行了,孩子已經沒事了,你還想借題發揮到什麼時候?”
我站起身。
“借題發揮?”
他冷笑。
“周聿白,別以為糖糖剛才喊你一聲爸爸,就能改變什麼。”
“手續已經辦了。”
“舒月會跟我結婚,糖糖以後也會改姓邵,她需要適應新的家庭。”
我一拳砸在他臉上。
邵景安踉蹌著撞到牆上。
邵母尖叫著衝過來,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“你敢打我兒子?我告訴你,糖糖就是我們邵家的孫女。”
“舒月名下的房子,也早晚是我兒子的。”
“你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前夫,少在這兒擺譜!”
我舌尖抵了抵被打破的口腔,血腥味在嘴裏散開。
“房子?”
我看向秦舒月。
“你把我給糖糖買的學區房,也給他們住了?”
秦舒月臉色一白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邵母卻得意得很。
“怎麼不是?那房子本來就寫舒月名字。”
“她跟我兒子結婚後,就是夫妻共同財產,你管得著嗎?”
我看著秦舒月。
“公司,房子,孩子,你拿得真幹淨。”
她終於裝不下去了,眼裏的慌亂變成怨恨。
“周聿白,是你自己不公開身份。”
“是你自己說隻要我高興,什麼都給我。”
“現在你又裝什麼受害者?”
我怔了幾秒,然後笑了。
“所以都是我的錯,我愛你,成了我的錯。”
“我信你,也成了我的錯。”
秦舒月攥緊手指。
“我跟著你這麼多年,周家有承認過我嗎?”
“你爸媽看不上我,所有人都說我是攀高枝,我受夠了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所以你找了他?”
我指向邵景安。
“一個靠你吃飯,靠我資源升職,還逼我女兒喊爸爸的男人?”
邵景安臉色沉下來。
“你嘴巴放幹淨點,舒月現在的一切,是她自己拚出來的。”
“你不過是給過幾次小忙。”
“小忙?”
我點點頭,拿出手機,翻到很久沒撥過的號碼。
秦舒月看到備注,臉色驟變,伸手來搶。
“周聿白!”
我避開她,按下撥號。
電話很快接通,那邊傳來年邁沉穩的聲音。
“聿白。”
我沉默了一秒,喉嚨有些啞。
“爸。”
電話那頭也安靜了。
我為了秦舒月,和家裏僵了三年。
我爸以前那麼驕傲的人,聲音卻在這一刻輕下來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
我看向病床上的糖糖,看著她蒼白的小臉。
“糖糖被人搶了,我的婚姻被人偽造結束。”
“女兒的父親欄,被換成了別人。”
“爸,我要回家。”
電話那頭呼吸一沉。
“地址。”
我報了醫院。
邵景安聽完,忽然笑出聲。
“爸?叫得挺像啊。”
“周聿白,你不會真以為搬出一個老頭,就能嚇住我吧?”
邵母也跟著翻白眼。
“裝少爺裝上癮了。”
“你要真是什麼大人物,還能被我兒子搶了老婆孩子?”
秦舒月沒說話,臉色白得嚇人。
她比誰都清楚。
我不是裝,隻是她賭我不會再低頭回周家。
賭我為了那點可笑的愛情,能忍一輩子。
很快,醫院走廊響起腳步聲。
民警帶著兩名輔警回來,其中一人拿著秦舒月提供的精神評估文件。
“周先生,根據目前材料,你涉嫌情緒失控、攻擊他人。”
“在核實清楚前,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。”
邵景安笑了,走到我麵前,低聲說:
“你連自己女兒都證明不了,拿什麼跟我爭?”
秦舒月抱起剛醒的糖糖。
糖糖看見我被輔警按住,立刻哭了。
“爸爸…”
秦舒月臉色一冷。
“糖糖,叫叔叔。”
糖糖渾身發抖,看著我,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最後,她小聲說:
“叔叔,你走吧。”
我心口像被生生剜開,想要上前抱住糖糖。
輔警卻怕我傷人,按住我的肩膀。
就在這時,醫院樓下傳來急促的刹車聲。
一輛接一輛黑色轎車停滿急診入口。
穿黑色西裝的人潮湧進走廊。
為首的中年男人拄著手杖,臉色鐵青。
“我周家的繼承人,什麼時候輪到你們按在地上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