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雷聲轟鳴,天規化成看不見的枷鎖,壓在我肩頭。
神籍在骨頭裏發燙。它警告我,再動一步,雷劫就會落下。
柴房裏,小白拚盡力氣喊我。
“三娘......別管我了......快走......”
我看向她。
她那雙從前看花都會發亮的眼睛,隻剩灰白。
青丘那年,她抱著一串糖葫蘆跑來找我。她說人間很好。人間有書生,有廟燈,還有會把最後一顆糖葫蘆留給她的人。
我當時說,凡人留糖,多半是因為牙疼。
她不信。
陳世恩不耐煩地催。
“磨蹭什麼?狗剩,動手!鎮長大人還等著喝第二鍋湯呢!”
鎮長抱著那包心尖肉,已經退到人群後頭。他還不忘提醒我。
“柳三娘,你若敢動手,就是逆天!”
狗剩拿著剪刀,狠朝我的眼球紮下。他滿臉天真地咯直笑。
“姐姐你別怕,把眼睛挖出來,再自己跳進鍋裏,我就讓你少疼點。”
剪刀尖擦到我的睫毛。
我低頭,悶地笑出了聲。
這笑聲一出,鎮長往後退了半步。他看著天空越壓越低的紫雷,嘴唇發白。
“神婆,天雷劫......”
我抬手,讓他閉嘴。
鎮長的舌頭像被什麼按住,隻能發出嗚嗚聲。
陳世恩伸手來抓我的頭發。
“跪下!給我娘磕三個頭,再自己把蛇膽挖出來,我就放她走。”
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。
“放她走?”
陳世恩揚起下巴。
“我陳世恩說話算話。”
一個把妻子剝皮熬湯的男人,居然還覺得自己的話值錢。
我說:“神籍不要了。”
陳世恩沒聽懂。
陳老太也沒聽懂。
鎮長卻一下子瞪圓了眼,嘴裏嗚叫得更響。
我抬手,拍了拍袖口上狗剩的口水。
“凡人的命,在我眼裏連片蛇鱗都不如。”
狗剩又把剪刀往前送。剪刀尖碰到我的眼皮。
下一刻,剪刀碎成鐵粉。
紫雷轟下。
我一巴掌抽在陳世恩臉上。
雷劫劈進我脊骨。八百年修為,瞬間燒去三百年。蛇鱗從肩頭裂到手腕,血順著指縫往下落。
痛得像被人活剝了一層皮。
跟小白比,不算什麼。
陳世恩整個人砸碎了旁邊的八仙桌,半邊臉骨塌下去,混著牙齒的血肉噴了一地。
狗剩嚇得坐到地上。
我一步跨出去,一腳踩爛他的下巴。
紫雷又落了一道。我後背裂開一條血口,蛇骨差點被震斷。
第三道雷在雲端凝住。
它沒落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著的陳世恩。
他手腕上浮出一道淡金色血印。
妖血入體,人籍生裂。
天規認的是“有籍凡人”。
可他們吃了妖的血,借了妖的壽——人不人,妖不妖,天道的規矩也認不準了。
紫雷在雲裏猶豫了一下。
最終散了。
妖氣從地底爬上來,死絞住陳世恩的四肢。
跟我講凡人命貴?
老天不敢罰的。
青丘萬妖來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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