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薑硯祈在走廊上煩躁地來回踱步。
他連續發了十多條語音,每一條都比上一條更加惡毒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語寧做完手術了,你這個移動血庫就沒有利用價值了?”
“你裝什麼死?你這條命都是薑家給的!”
“再不滾過來,信不信我直接把你那些破爛全扔進垃圾場?”
那些“破爛”,是他以前隨手扔給我的舊書,和林菀茹不要的圍巾。
我一直當成寶貝一樣鎖在抽屜裏。
但現在,這些威脅對我來說,就像是一陣吹過虛空的風。
毫無意義。
一名小護士急匆匆地跑過來。
“請問是薑語寧的家屬嗎?”
薑硯祈立刻收起臉上暴戾的表情,換上了一副溫和關切的麵孔。
“我是她哥哥,語寧怎麼了?”
這變臉的速度,看得我有些發笑。
“薑語寧患者剛才說刀口疼,主治醫生正在裏麵檢查。”
薑硯祈聞言,連手機都顧不上拿,直接衝回了病房。
我飄進門的時候,看到薑語寧正捂著肚子,在床上痛苦地蜷縮著。
“好疼......媽媽,我是不是快死了......”
林菀茹急得眼淚直掉,緊緊握著她的手。
“瞎說什麼!你剛換了腎,有排異反應是正常的。”
薑淮鈞也放下了平板,皺著眉看向正在檢查的醫生。
“用最好的藥,不管花多少錢,必須保證我女兒的絕對安全。”
薑語寧虛弱地喘息著,眼角擠出兩滴淚。
“爸爸,姐姐的血......是不是和我不融合啊?”
“我看姐姐抽血的時候那麼不情願,她是不是......是不是在心裏詛咒我了?”
林菀茹一聽這話,立刻炸了。
“那個賤骨頭!她敢!”
她猛地站起身,四下張望。
“硯祈,那個掃把星人呢?還沒找來?”
薑硯祈咬著牙,臉色鐵青。
“她關機了。估計是抽完血就偷偷跑了。”
“跑了?她能跑到哪去!”林菀茹尖叫起來,“沒有我們薑家,她連飯都吃不上!”
薑語寧適時地拉住林菀茹的手,虛弱地咳嗽了兩聲。
“媽媽別生氣了......可能姐姐隻是覺得委屈。”
“畢竟她拿走了一個腎,現在還要每個月給我抽血......她心裏不平衡也是正常的。”
她不說還好,一說這話,薑家三個男人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厭惡。
薑淮鈞冷冷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委屈?如果不是她把你推下樓,你會得尿毒症需要換腎嗎?”
“這是她欠你的命!”
“硯祈,去通知門衛和家裏所有的傭人。要是薑昔冉敢偷偷回去,直接把她打出去!”
薑硯祈立刻點頭。
“爸,你放心。我已經停了她所有的卡。不出兩天,她就會像條狗一樣爬回來求我們。”
我懸在半空中,看著他們為薑語寧的幾句挑撥而對我喊打喊殺。
這種戲碼,七年來幾乎每天都在上演。
以前我會躲在門外偷偷抹眼淚,反思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。
我會拚命地討好他們,哪怕是切菜切到了手,也要忍著痛給薑語寧熬骨頭湯。
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,總能分到一點點微末的親情。
直到現在我才明白。
不愛你的人,連你的呼吸都是一種罪過。
主治醫生檢查完,安撫了幾句。
“薑先生,薑太太。患者隻是術後正常的神經痛,沒有大礙。好好靜養就行。”
聽到醫生這麼說,一家三口才重重地鬆了一口氣。
林菀茹重新坐回床邊,心疼地給薑語寧擦汗。
“嚇死媽媽了。語寧,你以後可不能再說這種喪氣話。”
薑語寧乖巧地點點頭,目光卻越過林菀茹的肩膀,瞥向了走廊的方向。
那是剛才裝我的平車推走的方向。
“媽媽,我有點想吃城東那家的蟹黃包了。”
林菀茹立刻破涕為笑。
“好,好,能吃東西就好。硯祈,你快去給你妹妹買。”
薑硯祈沒有絲毫怨言,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,他突然停住腳步,回頭看向林菀茹。
“媽,要是薑昔冉回來了,別給她好臉。這次必須讓她徹底長長記性。”
林菀茹冷笑了一聲。
“放心吧,她要是敢出現在我麵前,我先讓她跪在語寧病床前磕頭謝罪!”
我看著他們商量著如何懲罰我,隻覺得一陣悲涼。
他們不知道。
那個永遠低著頭、永遠在討好他們的薑昔冉,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被留在了零下十幾度的太平間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