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交往五年,我爸媽沒見過霍清影一麵。
每次定好的見麵日期,她都因為青梅竹馬翟子安突然“出事”而取消。
第一次,翟子安胃疼住院,她在急診陪了整夜。
第二次,翟子安和家裏吵翻,她趕去安撫到淩晨。
第三次,翟子安失戀割腕,她丟下已經到餐廳的我媽去接他。
我忍了一次又一次,因為霍清影說,翟子安從小沒有安全感,她是他的唯一依靠。
終於,雙方父母約在訂婚前正式見麵。
我媽怕再出意外,特意提前了兩個小時來了包廂。
可等飯點過了四十分鐘,隻等來霍清影一條消息:
“子安查出來身體有問題,我先陪他去做檢查,今晚可能趕不回來了。”
“你跟叔叔阿姨解釋一下,改天我親自上門道歉。”
我攥著手機,撥過去電話,聲音發緊:
“霍清影,我爸媽提前兩個小時到了,他們怕你忙,一直坐著等你。”
“你一句‘改天’就想讓我怎麼和他們解釋?”
她沉默了兩秒,語氣裏帶著點疲憊:
“子安和我從小一起長大,我總不能不管。”
“你父母那邊我會道歉的,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計較這些嗎?”
我忽然覺得,這些年我等的,從來都不是一頓飯。
而她那句“改天”,永遠不會變成今天。
我看著母親紅著的眼眶,轉身撥通了一個電話:
“陳暮雪,你上次說願意嫁我,這話還作數嗎?”
......
“作數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,聲音從遠處傳來,帶著點國際長途特有的延遲。
“阮星闌,你再說一遍。”
我攥著手機的手在抖,指節發白。
包廂裏,我媽正低頭擦眼睛,我爸沉著臉把筷子擱下,一聲沒吭。
桌上八道菜,涼透了。
“我說,你願不願意嫁我。”
陳暮雪那邊像是打翻了什麼東西,稀裏嘩啦響了一陣。
隔了幾秒,她的聲音穩下來。
“你定日子,我訂機票。”
我還沒答話,我媽抬起頭看我,嘴唇動了動。
“星闌,你在跟誰打電話?”
我把手機放下來,按了免提。
“媽,你還記得陳暮雪嗎?隔壁陳叔叔家的女兒,小時候老跟我搶秋千的那個。”
我媽愣住了。
我爸的目光也從桌麵移過來。
“阮叔叔,阮阿姨,是我。”陳暮雪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,很清楚,“霍清影不來,我來。”
“三天內我落地,您二位別走,等我。”
包廂裏安靜得能聽見隔壁桌的劃拳聲。
我媽看看我,又看看手機,張了張嘴。
我爸先開口了。
“你在哪兒?”
“倫敦。”
“回來要多久?”
“最快明天下午。”
我爸點了點頭,把筷子重新拿起來。
“那我們等你。”
掛了電話,我媽拉住我的手。
“星闌,你是不是跟霍清影......”
“媽。”我打斷她,喉嚨發緊,“我不想再讓你們等了。”
她看著我的眼睛,忽然什麼都沒問。
隻是把我的手握緊了一點。
從餐廳出來,夜風很涼。
我爸攙著我媽走在前麵,兩個人小聲說著話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霍清影發來一條消息。
“檢查做完了,虛驚一場。明天我帶點東西去你家,親自跟叔叔阿姨賠罪。”
隔了十秒,又來一條。
“別生氣了,下次一定到。”
下次。
又是下次。
我盯著屏幕,把這兩個字看了很久。
然後退出對話框,打開和陳暮雪的聊天記錄。
上一條消息停在三個月前。
她發了一張照片,是倫敦的黃昏,泰晤士河上鋪著碎金。
配了一句:“這邊的晚霞不如咱家的好看。”
我沒回。
因為那時候,我還在等霍清影。
現在我在對話框裏打了一行字:
“我爸喝龍井,我媽吃不了辣。”
發送。
三秒後,她回:
“我記得。阮叔叔還愛下象棋,阮阿姨膝蓋不好不能久坐。”
“星闌,這些我都記得。”
我盯著這行字,忽然覺得眼眶很燙。
有些東西,你交代了一百遍,她記不住。
有些人,你什麼都沒說過,她全都記得。
手機又響了。
霍清影打來的。
我沒有接。
她又打了一遍。
第三遍的時候,短信彈出來。
“阮星闌,你到底怎麼了?我說了明天去賠罪,你還想要我怎樣?”
“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,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。”
我看完這兩條消息,沒有任何情緒波動。
五年了。
她還覺得這是小事。
那就讓它一直是小事好了。
我把手機裝回包裏,快走兩步,挽住了我媽的胳膊。
“媽,明天陪我去買套新衣服吧。”
“買什麼衣服?”
“見客的。”
我媽頓了一步,側頭看我,眼底還是紅的。
但嘴角彎了彎。
“好。”
那晚回到家,我躺在床上,翻出手機看了最後一眼。
霍清影又發了一條:
“好了,別鬧了,明天見。”
我把這條消息設成了已讀。
然後點開陳暮雪的航班信息。
明天下午三點四十五,希思羅起飛。
她沒騙我。
她從來不說“下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