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星闌,這件怎麼樣?”
我媽舉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,在我麵前比了比。
我搖頭。
“太暗了。”
她又翻出一件藏青色的,我還是搖頭。
最後她拿起一件銀灰色的休閑西裝外套,領口別了一枚暗色胸針。
我看了兩秒。
“就這件。”
我媽笑了,拿著衣服去付款。
她笑起來的樣子,跟昨晚包廂裏紅眼眶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我才意識到,我已經很久沒見她這樣笑過了。
試衣服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
霍清影。
我猶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到你家樓下了,你爸媽在嗎?”
她的語氣輕鬆,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。
“不在。”
“那我等會兒?”
“不用等了,我們在外麵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在哪兒?我過去找你們。”
我想說不必,但她已經追了一句。
“我買了叔叔愛喝的茶,還帶了膏藥,阿姨膝蓋不是不好嗎?我專門問人要的方子。”
我攥著手機,說不出話。
她知道這些。
她一直知道。
隻是從來排不進她的優先級。
“霍清影,今天不方便。”
“又怎麼了?”她笑了一聲,“昨天是我不對,我不是來道歉了嗎?你總得給我個機會。”
“我——”
話沒說完,我媽從試衣間那邊走過來。
看見我拿著手機,表情變了一瞬,小聲問我。
“是她?”
我點頭。
我媽把付完款的袋子遞給我,語氣很平。
“掛了吧,試衣服呢。”
我把電話掛了。
霍清影立刻發來消息。
“阮星闌?”
“你掛我電話?”
“你在鬧什麼脾氣?”
三條連著發,標點符號都透著不耐煩。
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。
我媽看了我一眼,沒多說。
逛完商場,回家的路上,她忽然開口。
“星闌,那個陳家的孩子......你真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五年了,你跟霍家那孩子,真的就這麼算了?”
我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梧桐樹,沒有立刻回答。
五年。
我給霍清影做過三百多頓早餐。
幫她熨過無數件職業套裝。
她每次加班到深夜,我在沙發上等著,煮好的麵坨了三回。
生日、紀念日、情人節,她缺席的次數比出席的多。
理由永遠是翟子安。
“媽,你還記得第一次她爽約是什麼時候嗎?”
我媽沉默了。
“交往第八個月。你們準備了一桌菜,她說臨時有事來不了。”
“那天翟子安胃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媽點了下頭,“你爸當時說,年輕人工作忙,理解。”
“第二次呢?”
“第二次你爸沒說話,喝了半瓶酒。”
“第三次?”
我媽扭過頭看窗外。
“第三次我到了餐廳,茶都泡好了,等到服務員來問要不要先上菜。”
“她丟下我去接翟子安。”
“那天我在包廂裏一個人坐了四十分鐘,不知道該不該點菜,不知道還等不等。”
“最後是你打電話來說她不來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。
“星闌,你爸回家以後把那套茶具摔了。他不是摔茶具,他是心疼你。”
我的手指攥緊了購物袋的繩子。
“所以媽,我不想讓你們再等第五次了。”
我媽伸手過來,輕輕按住我攥緊的手。
“不等了。”
到家後,我看見玄關放著一個禮盒。
茶葉和膏藥,還有一張卡片。
“叔叔阿姨,昨晚是我的不是。——霍清影。”
我爸坐在客廳,手邊是那盒茶,沒拆封。
“東西我收了,人我不見。”
我蹲下來,把禮盒搬到角落。
手機又震了。
霍清影:“東西放門口了,茶是明前龍井,你嘗嘗。”
同一時間,陳暮雪的消息也到了。
一張登機牌的照片。
座位號旁邊畫了個箭頭,指著目的地那一欄。
底下一行字:
“飛了,別給我省接機的麵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