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賀修筠出門後，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。

手機屏幕突然瘋狂閃爍起來。

是公司的大群。

原本我已經被踢出了所有項目組的群，唯獨這個幾百人的總群，我還在裏麵。

有人發了一份精美的PPT。

標題是：《關於某位準總監候選人背後的“勵誌”故事》。

我點開文件。

第一頁，就是我那張被打了一半馬賽克的“腿照”。

下麵配著大段充滿暗示性的文字。

第二頁，是我這幾個月所謂的“高額消費記錄”。

甚至連我上周買給賀修筠的那件淺灰色襯衫，都被標上了一個不堪入目的數字，說是我陪某個老總一晚上的“打賞”。

群裏瞬間炸開了鍋。

“臥槽，這尺度也太大了吧！”

“平時看她穿得那麼保守，原來是嫌我們不配看啊。”

“這種人怎麼還沒被開除？留在公司簡直是汙染空氣。”

梁秉文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。

“鑒於該事件造成了極度惡劣的社會影響，公司管理層正在緊急開會。請大家不信謠不傳謠，等待最終處理結果。”

這句看似公允的話，實際上是坐實了我的罪名。

手機又震動了一下。

是賀修筠發來的微信。

“紆瑾，你看群了嗎？怎麼會鬧得這麼大！”

緊接著，他打來了電話。

我按下接聽鍵，沒有說話。

“紆瑾，你在聽嗎？”賀修筠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。

“我在。”

“公司那邊法務部介入了。他們說你的行為不僅違規，還涉嫌利用職務之便竊取客戶隱私去外網販賣。現在要把你移交警方！”

他倒吸了一口氣，語氣沉重得像要滴出水來。

“而且，因為你的醜聞，公司兩個大客戶提出了解約，法務要起訴你賠償三百萬的違約金。”

三百萬。

這是他們算準了我這輩子都還不清的數字。

“那我現在該怎麼辦？”

我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顫抖，像一個瀕臨崩潰的溺水者。

“你別怕，有我呢。”

賀修筠在電話那頭信誓旦旦。

“我剛跟雅南通過電話，她去求了梁主管。”

“主管說，隻要你簽一份自願離職和全權委托協議書，把所有的債務和後續糾紛都交給我來處理，公司可以考慮不起訴你。”

“他知道我沒錢，所以同意讓我用未來五年的工資來慢慢還這筆賠償。”

好一個忍辱負重的絕世好男友。

他不僅要我身敗名裂，還要我感激涕零地把自己的命運交到他手裏。

一旦我簽了那份全權委托協議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轉移我名下僅剩的一點存款，甚至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。

而我，將背著一身黑鍋，永遠無法翻身。

“修筠，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？”

我對著電話，輕輕問了一句。

“傻瓜，因為你是我唯一的依靠，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坐牢啊。”

賀修筠的聲音深情款款。

“你在家等著，我馬上把協議拿回去給你簽。隻要簽了，這一切就結束了。”

電話掛斷。

不到半個小時，賀修筠回到了家。

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，遞到我麵前。

“紆瑾，快簽了吧。簽了我就拿去給法務，這件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
他連筆都替我準備好了，甚至貼心地擰開了筆帽。

我看著那份文件。

上麵密密麻麻的條款，核心隻有一條：我承認所有的違規操作，並將後續一切處置權無條件轉讓給賀修筠。

我拿起筆，手停在半空中。

就在這時，賀修筠的手機響了。

屏幕上閃爍著“媽”這個字。

他接起電話，沒有避開我。

電話那頭傳來賀母尖銳的叫罵聲。

“賀修筠！你馬上給我跟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分手！”

“我今天去菜市場，連賣豬肉的都在問我，是不是有個當外圍女的準兒媳婦！我的老臉都被她丟盡了！”

“我告訴你，我們老賀家就算絕後，也絕對不娶這種下賤的爛貨！你要是敢替她背債，我就死給你看！”

賀母的聲音大得連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。

賀修筠臉色有些難看，他捂住話筒，背過身去。

“媽，你別鬧了。紆瑾不是那種人，這裏麵有誤會。”

“誤會個屁！人家照片都發到我手機上了！你趕緊把她趕出去，別弄臟了你買的房子！”

賀母狠狠掛斷了電話。

賀修筠轉過身，看著我，深深地歎了口氣。

“紆瑾，你也聽到了。”

他走到我身邊，攬住我的肩膀，語氣裏充滿了無奈和犧牲的意味。

“我媽那個人就是嘴碎，你別往心裏去。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你，我也會站在你這邊。”

“隻要你乖乖聽話，把字簽了。等風頭過了，我們換個城市，重新開始。”

他用手指點了點簽名處。

“快簽吧，雅南還在公司等我消息呢。”

我看著他虛偽的臉，突然覺得一陣反胃。

我拿起那支筆。

我特意留意了一下，這是我之前買的一支特製褪色筆，寫出來的字在二十四小時後就會完全消失。

他在家從來不管這些細節，隨手抓起一支就用了。

我快速在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溫紆瑾。”

三個字，寫得工工整整。

賀修筠看著那個簽名，眼裏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。

他立刻把文件抽走，小心翼翼地裝進公文包。

“紆瑾，你在家好好休息。”

“我這就去公司把事情處理好，晚上回來給你帶你最愛吃的那家烤鴨。”

他甚至高興得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
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，我抽出濕巾，用力擦了擦額頭。

然後，我拿出手機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
“晏總，我是溫紆瑾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冷冽的男聲。

晏祈川，總公司上周剛空降下來的高管，也是法務部的最高負責人。

“證據整理好了？”他問。

“是。明天上午公司的通報大會，我會帶過去。”

我頓了頓，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。

“晏總，我需要您幫個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