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你又來了"這四個字,我在過去三年裏大概聽了不下二十次。
每一次我提起溫衡,沈念楹的反應都是這句。
像一個固定程序。
我不說話。
她歎了口氣,聲音放軟了些。
"彩排走流程,我站在那兒,溫衡正好在旁邊,順手的事。"
"你怎麼又上升到這個高度了?"
"我媽在呢,朋友也在,你這樣讓大家多尷尬。"
我說:"我沒讓任何人尷尬。"
"你牽錯了人,全場沒一個人糾正。"
"包括你自己。"
她煩了,語速快起來。
"行,我錯了,我道歉,行了吧?"
"你現在能不能回來把流程走完?策劃的人還等著。"
"不能。"
"程嶼——"
"我取消了預付款。"我重複了一遍,"十九萬八,七個工作日退回我的賬戶。"
"你要繼續辦這場婚禮,用你自己的錢重新簽合同。"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。
有人在喊她。
好像是她媽媽的聲音,叫她過去看甜品台的擺放。
沈念楹捂住話筒,悶聲說了句什麼,又重新對著我說話。
"你先別衝動,我回頭跟你好好聊。"
"我現在走不開。"
她掛了。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手機屏幕變暗。
倒映出我自己的臉,沒什麼表情。
不是不難過。
是那種難過已經太熟了,像一杯涼透的茶,連苦味都淡了。
三年前訂婚那天,沈念楹在飯桌上笑著給我戴戒指。
她說:"程嶼,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。"
旁邊坐著溫衡,溫衡舉杯祝福。
他說:"程嶼,你真有福氣,念楹對你一定會很好的。"
我當時信了。
因為她看我的眼神很認真。
而溫衡說話的時候,帶著一種由衷的開心,完全不像有心事的人。
可後來我慢慢發現,她對我好,是習慣。
她對溫衡好,是本能。
有一次我生日,她提前一周就訂好了餐廳。
我很期待。
結果當天下午溫衡打電話說他被房東趕了,搬家找不到車。
沈念楹二話沒說就去幫忙了。
從下午搬到晚上,我的生日餐廳過了預留時間,被取消了。
她回來的時候滿頭汗,帶了一盒蛋糕。
"不好意思啊,溫衡那邊實在走不開,他一個人搬家不方便。"
"蛋糕我路上買的,你嘗嘗,這家是網紅店。"
我看了一眼那個蛋糕盒。
草莓口味。
溫衡愛吃草莓。
我不愛。
我對草莓過敏,吃了會起疹子。
"念楹,我過敏。"
她愣了一下,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腦門。
"哎,我給忘了。"
"那我明天再給你買一個?巧克力的?"
我說好。
後來她沒買。
因為第二天她陪溫衡去新房子裝寬帶,忙了一天。
第三天她發消息說補給我,結果公司臨時開會。
第四天我自己去樓下買了一塊切角蛋糕,巧克力味,坐在廚房吃完了。
她再也沒提過。
好像我的生日是一件可以不斷延期的小事。
延著延著,就沒有了。
這種事多了,我學會了一個本事。
不期待。
不期待就不會失望。
可今天不一樣。
今天是婚禮彩排。
是我們婚姻開始前最後一次預演。
司儀說請新郎上台,她牽的那隻手,不是我的。
這件事沒法用"順手"解釋。
也沒法用"習慣"敷衍。
我站起來,經過那麵落地鏡。
鏡子裏那個人看起來很平靜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沈念楹媽媽發來的微信。
【小嶼,你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先回去休息,明天來家裏吃飯的時候我們再對一下流程。溫衡說幫你把禮服送回去,你別操心了。】
最後一句我看了很久。
溫衡說幫我把禮服送回去。
我的禮服。
由他送回去。
我退出聊天,打開通訊錄。
翻到禮服店的電話,撥了出去。
"你好,我是上周定製款的客戶。"
"我想問一下,那件禮服可以改成旅拍款嗎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