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的評審進行到一半,齊鶴年忽然叫了暫停。
他站在主席台上,表情為難。
"各位評委,臨時通知一下。"
"有人向組委會反映,周南夏周老師與本次參賽選手存在利益關聯,要求取消她的評委資格,進行複核。"
展廳裏一陣低聲議論。
我放下手中的評分表,看向齊鶴年。
"誰反映的?什麼利益關聯?"
齊鶴年猶豫了一下。
"舉報信是匿名的,說你與某參賽高校的導師有私人關係,可能影響評審公正性。"
我掃了一眼周洛瑜。
他坐在我旁邊,麵無表情,似乎對這件事毫不知情。
但他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推送了一條消息,發送人備注是"月初"。
我移開目光。
"齊秘書長,我可以提供我所有的職業背景和社會關係材料,接受任何形式的複核。但在複核結果出來之前,我不同意暫停評審工作。"
有評委幫腔,說匿名舉報不能作為依據。
也有人沉默不語,顯然在觀望。
周洛瑜終於開口了。
"南夏,既然有爭議,不如你先回避一下,等查清楚再回來。這樣對你也好。"
他說得很平靜,像是在替我著想。
但我太熟悉這種語氣了。
六年前,他用同樣的語氣對我說:"南夏,月初剛失去丈夫,你讓她住進來也不過是搭把手的事。這樣對大家都好。"
也是同樣的語氣:"南夏,那個獎你讓給月初吧,她需要一個入行的機會。你能力強,以後有的是機會。這樣對你也好。"
永遠是"對我好"。
永遠是讓我退讓。
我沒搭理他,繼續跟齊鶴年溝通。
這時候展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。
宋月初被前婆婆攙著走進來,眼淚已經掛在臉上了。
她一進來,目光直直鎖住我,嘴唇哆嗦著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"南夏......我不是要針對你......可是你當年的事,洛瑜的同事們都知道的......你親口說過你恨建築圈的所有人,你怎麼能公正地評審呢......"
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。
但在場的人不知道。
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挺著大肚子、淚流滿麵的孕婦,和一個麵色冷淡的前妻。
大多數人的同情心,天然地倒向前者。
"你撒謊。"我聲音平穩。
"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。"
"你說了的!"宋月初哭得更厲害了,扶著肚子往後退了一步。
"你當年就是因為恨洛瑜才不聲不響地走的......你恨我們所有人......你連自己媽媽都不管......"
這句話像一根針,精準地紮在最疼的地方。
我攥緊了拳頭。
"宋月初,我媽是怎麼死的,你心裏清楚。"
"你看!你看她!"宋月初突然轉向周圍的人,聲嘶力竭。
"她又在誣陷我了!她六年前就是這樣逼我的!她說是我害死了她媽媽,可明明是她自己不願意照顧......"
"夠了。"
周洛瑜站了起來。
我以為他要製止宋月初。
但他轉向我。
"南夏,你先出去冷靜一下。"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滑稽。
六年了。
一模一樣。
他永遠站在她那邊,永遠讓我出去冷靜。
"我為什麼要出去?"
"因為月初是孕婦,她經不起......"
"那當年我也是孕婦。"
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,周洛瑜的表情僵了。
展廳裏安靜了一瞬。
宋月初的哭聲也頓了一拍。
但隻是一拍。
她迅速又哭起來,身體猛地往後一仰,像要暈倒的樣子。
前婆婆尖叫了一聲:"月初!"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過去了。
混亂中,有人從側麵猛地撞了我一下。
我沒站穩,身體往後倒。
"砰"的一聲,我的後背撞在展台的尖角上,疼得眼前發黑。
緊接著,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我的腰。
"碰她一下試試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