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我在墓碑前待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
等我起身時，周洛瑜已經不在了，宋月初也不在了。

倒是手機多了三條未接來電，都是同一個號碼。

我沒理，開車直奔市中心的展覽館。

這次回國，是受邀擔任全國青年建築設計大賽的評委。

我在國外六年，拿了兩個國際獎項，在業內算是小有名氣。

組委會的秘書長齊鶴年是我導師的朋友，早在三個月前就發了邀請函。

我答應了，一是因為我媽的忌日快到了，二是慕殊年在國內有生意要處理，正好同行。

展覽館大廳已經布置好了，巨幅海報上印著評委的名字和照片。

我的名字排在第三位——周南夏，旅法建築設計師。

我正在核對流程表，手機又響了。

這次是短信。

"南夏，明天的評審會上我也是評委。我們需要談談。——周洛瑜"

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。

六年沒聯係，一天之內他倒給我發了四條消息，好像我們很熟一樣。

"周老師？"

組委會的工作人員小跑過來。

"明天的流程確認一下，您的評審席位在三號位，緊挨著周洛瑜周老師。他也是建築圈的，你們應該認識？"

我笑了笑，沒回答。

認識。

太認識了。

當年我們在同一所大學讀研，他比我高一屆。

我拿了那年最佳畢業設計獎，他第二名。

再後來，獎杯連同榮譽證書，都被他轉手送給了宋月初。

因為宋月初說她喜歡建築設計，想入行。

而我的作品，被他拿去給宋月初當了敲門磚。

這些事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。

說了也沒用。

當時所有人都覺得宋月初可憐——丈夫為了救周洛瑜而死，她一個孕婦孤苦無依，我應該大度。

我應該讓出臥室，讓出廚房，讓出丈夫，讓出榮譽。

我應該讓出一切。

思緒被手機鈴聲打斷。

慕殊年的電話。

"到展館了？"

聲音低沉，帶著點懶散的尾音，是他一貫的語調。

"到了，在看明天的流程。"

"晚飯想吃什麼？我讓人訂。"

我想了想，"火鍋吧，團團說想吃。"

團團是我們的女兒，今年四歲，跟著慕殊年的助理在酒店。

"行。"他頓了頓，"墓園那邊，還順利嗎？"

他問得隨意，但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。

出發前我告訴過他，周洛瑜也在這座城市。

"碰上了。"我沒瞞他。
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
"他說什麼了？"

"沒什麼。問我是不是結婚了。"

"嗯。"他應了一聲，語氣沒什麼波動。

"那他現在知道了。"

"知道什麼？"

"知道你是我的。"

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占有欲噎了一下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
"慕殊年，你幼不幼稚。"

"不幼稚。"他聲音正經了些，"周南夏，你不需要應付他。他要是糾纏你，告訴我。"

我"嗯"了一聲，掛了電話。

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六年前那個冬天，我抱著我媽的骨灰盒坐在殯儀館門口。

手機欠費停機，身上隻剩三百塊錢。

那時候慕殊年從法國飛了十七個小時趕過來。

他什麼話都沒說，隻是脫下大衣裹在我身上，然後把我和骨灰盒一起塞進了車裏。

後來他跟我說，那天我的嘴唇是青紫色的，眼睛腫得像核桃，卻一滴眼淚都沒掉。

他說他從那時候起就決定，這輩子不會讓我再一個人扛任何事了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把回憶按回去。

把手機翻過來，刪掉周洛瑜的短信。

明天評審會上見了麵，公事公辦就好。

我不想跟過去糾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