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我講道理？”

我看著徐嶼白，覺得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，實在有些荒唐。

“我在你的求婚現場，穿著你挑的裙子，麵對著我所有的朋友。”

“然後你發條消息告訴我，你去陪另一個女人了。”

“現在你坐在我的沙發上，問我講不講道理？”

我的語氣沒有起伏，像是在陳述一件與我無關的新聞。

徐嶼白站起身，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。

“什麼叫另一個女人？晚寧是我妹妹，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你不是第一天知道！”

他顯得有些煩躁，伸手去扯襯衫的扣子。

“而且她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，喝酒喝到胃出血。醫生說如果晚送去半小時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
“書儀，人命關天的事，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斤斤計較？”

人命關天。

好一個斤斤計較。

第一年她考研失利是大受打擊，第三年被裁員是人生低穀，第五年酒後過敏是生死一線。

在徐嶼白眼裏，紀晚寧的每一次情緒波動都是天塌下來的大事。

而我的等待、我的顏麵、我的七年青春。

都隻是可以隨時被推翻的“小事”。
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

我懶得再跟他爭辯，轉身往廚房走去。

“你還要喝水嗎？不喝我洗杯子了。”

徐嶼白愣在原地。

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快結束這個話題。

按照以往的劇本，我應該會紅著眼眶質問他，然後他再用那些大義凜然的借口來反駁我，最後兩人冷戰三天。

但他不知道。

冷戰，是為了等對方來低頭。

而我已經不想等了。

“書儀，你這是什麼態度？”

他跟進廚房，看著我把水杯放進水槽。

“你如果心裏不痛快，可以罵我幾句，別陰陽怪氣的。”

“我沒有不痛快。”

我打開水龍頭，水聲蓋過了他的聲音。

“你昨天照顧晚寧辛苦了，去洗個澡補覺吧。”

徐嶼白站在我身後，沉默了很久。

直到我關掉水龍頭，他才重新開口。

“行，你能理解最好。”

他的語氣重新變得輕鬆起來，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隻是一場錯覺。

“那我先去洗澡，等會還要去一趟公司。晚寧住院的手續還要辦，下午我可能要再去趟醫院。”

他交代得自然極了。

完全沒覺得在一個未婚妻麵前，詳細報備自己如何去照顧另一個女人，有什麼不對。

我沒回頭，隻回了一個字。

“好。”

徐嶼白洗完澡出來時，我已經把自己的那份三明治吃完了。

他換上了一套幹淨的高定西裝，一邊係袖扣一邊往外走。

路過餐桌時，他的視線落在我麵前空掉的盤子上。

“你沒給我做？”

他皺起眉。

“我胃裏還空著。”

“沒買你的吐司。”

我拿紙巾擦了擦手。

“既然下午還要去醫院，不如順路去喝點粥，胃出血的病號餐挺養胃的。”

徐嶼白係袖扣的手頓住了。
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，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
“阮書儀，你到底有完沒完？”

他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扯過來，語氣冷硬。

“我以為你剛才已經想通了。結果還是在這兒給我甩臉色。”

“我說了晚寧現在離不開人，她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，我不去誰去？”

“你要是覺得委屈，等她出院了，我讓她親自來給你道歉，行了吧？”

他甩下這句話，頭也不回地拉開大門走了出去。

門被重重關上，發出一聲巨響。

我坐在餐桌前，靜靜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
道歉？

我不需要紀晚寧的道歉。

我隻需要離開這個充滿謊言的地方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傅閱川發來的消息。

“航班已定，明早落地。婚禮場地我已經讓國內的團隊在選了，發了幾個方案到你郵箱，你看看喜歡哪個。”

附帶了一張機票的截圖。

頭等艙，直飛。

我點開郵箱，看著那些精心策劃的婚禮方案。

每一個細節都極盡奢華和用心。

沒有遲到，沒有借口，沒有“需要被照顧的妹妹”。

我回複他：“第一個方案很好，海島那個。”

“好，聽你的。”

傅閱川的消息回得很快。

“等我回來，一切交給我。”

我放下手機，起身走進臥室，準備繼續清理最後一點私人物品。

拉開抽屜時，我看到了一張被壓在最底下的收據。

那是徐嶼白三個月前在某高奢珠寶品牌訂製鑽戒的憑證。

也是他昨晚本該拿來向我求婚的戒指。

這三個月，他時不時就有意無意地向我暗示，說那枚戒指有多難訂，鑽石的淨度有多高。

我原本是滿心歡喜地期待著的。

突然，手機屏幕亮了。

是微信朋友圈的更新提示。

我隨手點開，第一條就是紀晚寧五分鐘前發的狀態。

“生病雖然難受，但被人偏愛的感覺真好。哪怕是原本屬於別人的光環，隻要我皺一下眉，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戴在我的手上。”

配圖是一隻打著點滴的手。

蒼白，纖細。

而在那根食指上，明晃晃地戴著一枚巨大的粉鑽戒指。

戒指的款式、切割工藝，甚至連戒托上的細小碎鑽排列。

都和徐嶼白收據上畫的設計圖，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