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穆辰瑜帶我去了洲際酒店試菜。
這是本市最頂級的婚宴場地。
幾個月前,我們托了好多關係才定下這裏的宴會廳。
走到包廂門口時,穆辰瑜突然停下腳步。
“知予今天去複查,醫生說她各項指標都不太好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我的眼睛。
“她一個人在公寓裏我實在不放心,就讓她一起來試菜了,順便散散心。”
他的語氣依然是通知,不是商量。
沒等我說話,包廂的門已經從裏麵推開了。
溫知予穿著一件純白的針織衫,臉色蒼白地坐在主位上。
看到我們,她怯生生地站起來。
“雨荷姐,對不起。”
她絞著手指,眼眶微微發紅。
“辰瑜哥哥非要拉我來,說怕我一個人悶出病。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來打擾你們試菜的,要不我還是走吧。”
她說著就要往外走。
穆辰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,將她按回椅子上。
“走什麼走,你身體虛成這樣能去哪。”
他皺著眉,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心疼。
“雨荷不是那麼小氣的人,坐好。”
我看著他們拉在一起的手,平靜地在長桌的最末端坐下。
酒店的餐飲總監親自拿著菜單走進來。
“穆先生,阮小姐。這是按照二位的要求,擬定的十二道主菜。”
總監將菜單遞給我。
“其中主打的是這道法式黃油焗波龍,采用今早空運的......”
“等一下。”
溫知予突然出聲打斷了總監的話。
她捂著胸口,微微蹙眉看著那張菜單上的照片。
“辰瑜哥哥,這上麵的海鮮太多了。”
她抬起頭,眼神像受驚的小鹿。
“你忘了,我聞到海鮮的腥味就會惡心反胃。”
“更別說吃了,會起疹子的。”
穆辰瑜臉色微變。
他立刻拿過菜單掃了一眼,眉頭緊緊鎖了起來。
“怎麼搞的,這麼多海鮮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。
“擬菜單的時候你怎麼沒把關?明知道知予海鮮過敏。”
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。
“那是我們的婚宴。”我陳述著事實。
“請柬上寫的是我和你的名字。”
“來的賓客有八十桌,其中一半都是我這邊的親戚,他們喜歡海鮮。”
穆辰瑜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。
“賓客少吃一口海鮮會死嗎?”
“但知予聞到這味道是真的會進醫院搶救。”
他轉頭看向餐飲總監,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把菜單裏所有帶海鮮的菜品全部撤掉,換成清淡的素菜。”
總監愣住了。
“穆先生,這可是婚宴,全換成素菜......規格上是不是不太合適?”
“我說了算,還是你說了算?”穆辰瑜冷下臉。
溫知予連忙拉住穆辰瑜的衣角。
“辰瑜哥哥,別因為我跟雨荷姐吵架。”
她眼底泛著水光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都是我不好,我這個破身體太拖累人了,我還是回醫院去吧。”
“不許胡鬧。”
穆辰瑜反手握住她的手,安撫地拍了拍。
“這件事我做主,就按我說的改。”
我看著這一幕,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我拿起桌上的簽字筆。
“總監。”我聲音平靜地開口。
“按他說的辦,海鮮全撤。”
穆辰瑜看了我一眼,似乎對我今天的順從很滿意。
“算你懂事。”
我沒理他,繼續對著總監說道。
“另外,宴席的桌數也改一下。”
“把原本預定的八十桌,減去四十桌。”
穆辰瑜愣住了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你減桌數幹什麼?我那邊的親朋好友加上生意夥伴,至少要四十桌。”
我放下筆,抬眼看他。
“我減的是我這邊的四十桌。”
既然沒有我的人來吃。
那就讓他和他的青梅,慢慢吃那桌全素宴吧。
穆辰瑜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阮雨荷,你又在耍什麼性子?”
“就為了幾個海鮮,你要讓你家的親戚全都不來參加婚禮?”
“你把結婚當什麼了?兒戲嗎?”
我的手機突然在桌麵上震動起來。
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京城號碼。
我按下接聽鍵。
“阮小姐您好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專業且恭敬的男聲。
“我是季總的特別助理,林特助。”
“關於下個月初三的場地布置,季總吩咐我向您做最後一次確認。”
林特助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。
“我們包下了整個維多利亞莊園,主花材全部采用厄瓜多爾空運的頂級白玫瑰。”
“另外,季總特意交代了,婚宴上的甜品......”
我捂住聽筒,站起身往包廂外走。
穆辰瑜冷笑了一聲。
“又是哪家不入流的婚慶公司?”
他在背後拔高了音量,語氣裏滿是嘲諷。
“阮雨荷,你現在長本事了。為了跟我賭氣,背著我找別的婚慶公司去弄那些廉價的排場?”
“我告訴你,今天你敢走出這個門,婚宴的事我就再也不管了。”
我握著手機,頭也沒回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