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到我的那一刻,侯夫人的眉頭立刻緊緊擰在一起。
她嫌惡地用帕子掩住口鼻。
“你在這兒做什麼?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股毫不掩飾的厭煩。
“穿得這般寒酸,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侯府苛待了你。”
侯爺冷哼一聲,別過臉去,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。
“當初是她自己不知廉恥,敗壞門風,落得今日這般田地也是咎由自取。”
“如今在大街上拋頭露麵,簡直丟盡了侯府的臉麵!”
周遭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。
我站在原地,任由他們刀光劍影的目光將我淩遲。
兩年來建立的平靜,在這一刻被輕易撕開一道裂口。
沈月盈款款走上前來,親昵地挽住侯夫人的手臂。
“爹,娘,你們別這麼說妹妹。”
她轉過頭,看著我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憫。
“妹妹這幾年在外麵,定是受了不少苦。”
“若是實在過不下去,便回侯府吧。”
“哪怕是做個下人,也好過在這外頭受人白眼呀。”
她字字句句都在替我說話,可每一個字都淬著毒。
提醒著所有人,我隻是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。
“月盈,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
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,心疼不已。
“她當初怎麼對你的,你都忘了?”
“這樣心如蛇蠍的人,侯府決不允許她再踏進半步!”
心如蛇蠍。
我靜靜地聽著這四個字,心口像是被一塊浸水的海綿堵住,悶得發慌。
兩年前的記憶,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來。
那年深冬。
查出身世後,我在侯府的處境一落千丈。
為了討好他們,我整宿整宿地熬夜,替侯夫人抄寫佛經,替侯爺縫製護膝。
可換來的,隻有冷眼和防備。
沈月盈剛回府,對京城的一切都不熟悉。
她看中了我親手繡給沈宴舟的一個荷包,那是我想送他做生辰禮的。
我舍不得給,她便紅了眼眶。
沈宴舟恰好路過,直接將荷包從我手裏奪走,塞給了沈月盈。
“一個破荷包,盈盈想要,那是看得起你。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最好認清自己的本分,別總拿這些上不得台麵的東西來邀寵。”
後來,我不慎將那荷包落在了他的書房。
他卻以為我是故意借著送荷包的名義,意圖引誘他。
“沈念晚,你真是讓我惡心。”
他將荷包狠狠砸在我的臉上。
“為了留在侯府,你竟然連這種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!”
那一日,漫天大雪。
他罰我跪在院子裏,沒有他的允許不準起身。
我跪了整整三個時辰。
膝蓋上的痛楚早已麻木,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直到沈月盈不慎跌入假山下的池塘。
我拖著失去知覺的雙腿,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救她。
刺骨的冰水幾乎要了我的命。
可當我渾身濕透地爬上岸時,迎來的卻是沈宴舟結結實實的一個巴掌。
“你為何要推盈盈落水?”
他雙眼猩紅,如同看一個不可饒恕的罪人。
“你嫉妒她搶了你的位置,便想置她於死地嗎?”
我渾身發抖,連一句完整的解釋都說不出來。
沒有任何人信我。
侯夫人將沈月盈緊緊護在懷裏,侯爺連夜命人備了馬車。
我就這樣,帶著滿身的汙名和一身的病根,被扔出了京城。
從回憶中抽身。
我看著眼前這三張熟悉又陌生的臉,突然覺得十分疲憊。
“侯爺,夫人。”
我退後半步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。
“民女如今隻是江南一介平民,與侯府再無瓜葛。”
“更不會臟了侯府的地。”
說罷,我轉身欲走。
“站住!”
侯爺厲聲喝住我。
“你以為你走得了嗎?”
“今日世子恰好也在江南辦差,特意命我們來接你過去問話。”
“你若是識相,就乖乖跟我們走。”
“若是敢反抗,我有的是法子讓你在這江南待不下去!”
他語含威脅,眼神陰鷙。
我停下腳步。
我知道他並非虛張聲勢。
侯府在江南雖無根基,但要拿捏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人,易如反掌。
我不想給夫君惹麻煩。
他今日去鄰城巡視水利,歸期未定。
在此之前,我不能輕舉妄動。
“好。”
我垂下眼,掩去所有的情緒。
“我跟你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