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正午的陽光透過醫院大廳的玻璃幕牆，刺眼地打在我的屍體上。

護士站周圍已經圍滿了不明真相的病人和家屬。

有人拿出手機開始偷偷錄像，有人捂著鼻子低聲咒罵醫院的管理。

沈秋萍站在一旁，雙手抱胸，冷眼看著被扔在地上的我。

她似乎很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的懲戒感。

“拍！讓他們拍！”

沈秋萍指著那些舉著手機的人，對著身後的科室人員大聲訓話。

“你們都給我看清楚了，這就是違抗排班紀律的下場！”

“他沈澈仗著是我兒子，就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威脅我，我沈秋萍絕不姑息！”

方景澄站在她身邊，假惺惺地遞上一瓶水。

“主任，您消消氣，別讓外人看了咱們科室的笑話。”

“我等會兒就去勸勸沈澈哥，讓他趕緊起來道個歉，這事兒就算翻篇了。”

方景澄走到我身邊，用皮鞋的鞋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。

“沈澈哥，大家都在看著呢，你還嫌不夠丟人嗎？”

他壓低聲音，用隻有我們能聽到的音量嘲諷。

“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，真是活該沒人疼。”

我冷冷地俯視著他。

跳吧，盡情地跳吧。

這出荒誕的戲劇，已經快要演到終場了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尖銳刺耳的警笛聲在住院部門口驟然響起。

緊接著，電梯門“叮”的一聲打開。

四名穿著製服的警察，在兩名衛健委調查員的陪同下，麵色凝重地衝出了電梯。

為首的警官手裏拿著執法記錄儀，目光如電般掃視全場，最終定格在護士站地上的那具軀體上。

“警察辦案！所有人往後退！保護現場！”

警官大吼一聲，兩名民警立刻拉起了黃黑相間的警戒線。

人群瞬間炸開了鍋，紛紛向後退去，留出了一大片空地。

沈秋萍愣了一下，眉頭緊緊皺起。

她大步走上前，試圖攔住警察的動作。

“警察同誌，你們是不是搞錯了？這裏是醫院的內部糾紛，不需要你們插手。”

沈秋萍端著科室主任的架子，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。

“這地上躺著的是我兒子，他因為不想上夜班，在這跟我鬧脾氣裝死呢。讓你們見笑了。”

為首的王警官猛地轉過頭，眼神銳利得像要殺人。

“裝死？”

王警官冷笑了一聲，指著警戒線內。

“我們接到熱心群眾匿名報警，說心內科有男醫生連續工作四十八小時後倒地不起，疑似猝死，長時間無人救治。”

“沈主任，你管這叫裝死？”

沈秋萍臉色一變，但依然強硬地梗著脖子。

“簡直是一派胡言！誰報的假警？這是在浪費警力！”

“我自己的兒子我能不知道？他從小就愛撒謊騙人，這就是他為了逃避責任演的一出戲！”

方景澄也趕緊附和：“是啊警察同誌，沈澈哥剛才還好好地跟我發脾氣呢，怎麼可能猝死，肯定是誤會。”

王警官沒有理會他們的狡辯，轉頭看向身後的法醫。

“老陳，驗一下。”

提著勘察箱的法醫老陳跨過警戒線，戴上白色的乳膠手套，走到我的屍體旁蹲下。

沈秋萍站在一旁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
“行，你們願意查就查。”

“等會兒戳穿了他的把戲，我看他還怎麼在這個醫院混下去！”

老陳沒有說話，他動作專業而迅速。

他先是伸手摸了摸我的頸動脈，然後按壓了一下我手臂上那幾塊暗紅色的斑塊。

按壓下去時，斑塊沒有褪色。

接著，他用手電筒翻開了我的眼皮，觀察瞳孔。

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。

老陳摘下乳膠手套，站起身，臉色異常沉重地看向王警官。

“王隊。”

老陳的聲音不大，卻在死寂的走廊裏清晰可聞。

“死者，男，年齡二十六歲左右。麵部發紺，角膜混濁，瞳孔完全散大固定。”

“屍斑已經初步形成且按壓不褪色，屍僵蔓延至全身大關節。”

“初步推斷，死亡時間至少在八個小時以上，也就是今天的淩晨三點左右。”

法醫的話音剛落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