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雲頂美術館落成的前期預熱,定在了一周後的許清宴個人畫展上。
陸南知為了給他造勢,幾乎請來了半個設計圈的媒體。
她給我發了最後通牒,逼我必須作為工作人員在後台打雜。
如果我不去,她就會毀掉我電腦裏所有未備份的客戶資料。
我去了。
穿著最普通的黑色工作服,站在陰暗的角落裏。
展廳中央,許清宴穿著定製的高檔西裝,眾星捧月。
他在媒體麵前侃侃而談。
“這次的美術館內部空間概念,是我在畫這幅《深淵》時獲得的靈感。”
“我將光影的折射原理融入了穹頂設計......”
他背誦著我寫了三個通宵的設計理念,甚至連斷句都模仿得一模一樣。
陸南知站在他身邊,滿眼都是驕傲與迷戀。
畫展臨近結束時,後台隻剩下我一個人在整理備用設備。
許清宴邁著步子走了進來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我,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嘲弄。
“你看,就算你拚了命熬夜畫圖又怎麼樣?”
“隻要我一句話,你所有的東西,都隻能是我的。”
我將手裏的線纜卷好,站起身。
“別人的東西,拿久了是會燙手的。”
許清宴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突然冷笑一聲,後退了兩步,靠在了一組脆弱的玻璃展櫃旁。
“是嗎?”
“那我倒要看看,她信你還是信我。”
話音未落,他猛地一拽自己的衣角,整個人向後倒去。
展櫃被撞翻,發出一聲巨大的碎裂聲。
許清宴跌坐在地,痛苦地悶哼起來:
“鶴辭!”
“你為什麼要推我!”
這邊的動靜立刻引來了外麵的賓客。
陸南知衝在最前麵。
看到跌倒的許清宴,她眼底的慌亂幾乎要溢出來。
她大步衝過來,一把將我狠狠推開。
“滾開!”
我腳下不穩,整個人向後摔去。
右手掌心直直地按在了一大塊尖銳的碎玻璃上。
鑽心的劇痛瞬間從掌心傳遍全身。
鮮血湧了出來,瞬間染紅了地上的白色瓷磚。
我是個室內設計師,這隻手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,陸南知比誰都清楚。
可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她小心翼翼地扶起隻是手臂擦破了一點油皮的許清宴。
轉過頭,用一種看仇人般的目光死死盯著我。
“許鶴辭!”
“你非要這麼惡毒嗎?”
“如果清宴的手廢了,拿不起畫筆,我讓你在整個行業混不下去!”
她扶著他大步流星地離開。
把滿手是血的我,和滿地的狼藉,留給了一眾看客。
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著掌心不斷湧出的鮮血。
其實已經感覺不到痛了。
比起七年付出被全盤否定的絕望,這點外傷根本算不了什麼。
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李律師發來的信息:
“許總,所有財產保全和股權轉移手續已經辦妥。”
“隨時可以收網。”
我用幹淨的左手撐著地麵,慢慢站了起來。
走到垃圾桶前,將沾著血的員工牌扔了進去。
然後回到陸南知的辦公室,將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,以及一封定時發送的郵件,整整齊齊地放在了她的桌麵上。
走出美術館大門時,外麵正下著暴雨。
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台階下。
溫綺思撐著一把黑傘,站在雨幕中。
看著我流血的右手,她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。
她一言不發地拉開副駕駛的門,將一個醫藥箱遞給我。
“我們走。”
我坐進車裏。
車門關上的瞬間,我的手機亮了。
是陸南知發來的短信:
“今晚必須給清宴道歉,否則你永遠別想回這個家。”
我看著屏幕,將手機關機。
然後順手褪下無名指上那枚曾經視若珍寶的婚戒,連同手機一起,順著車窗縫隙,扔進了路邊渾濁的下水道裏。
“開車吧,溫總。”
我閉上眼睛,將過去七年的愚蠢,徹底埋葬在這一場大雨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