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,陸南知出院回家。
我被我媽一個電話叫回了娘家。
一推開門,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。
陸南知大剌剌地坐在沙發主位上,左手端著一碗排骨湯。
許清宴坐在她身旁,正仔細地替她挑去湯裏的薑絲。
我媽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,看見我,臉上的笑意立刻收斂了三分。
“還站在門口幹什麼?”
“不知道幫忙拿碗筷嗎?”
我換了鞋,走到餐桌前坐下。
沒有去廚房。
我爸放下報紙,清了清嗓子。
“鶴辭,既然你回來了,有些事今天就說清楚。”
“南知這次大難不死,多虧了你哥在醫院上上下下打點。”
“你們那個雲頂美術館的項目,你就當副手吧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他們。
“那是室內設計項目。”
“許清宴學的是油畫,連基礎的CAD軟件都打不開,他怎麼做主理人?”
我媽重重地放下湯碗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?”
“你哥當年手受過傷,畫畫不能太累,正需要一個好項目在圈子裏立足。”
“你從小就什麼都比他強,現在幫幫他怎麼了?”
我看向陸南知。
她皺著眉頭,眼神裏滿是不耐。
“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咄咄逼人?”
“清宴隻是掛個名,具體工作還是你來做。”
“我們是一家人,分這麼清楚幹什麼?”
許清宴適時地紅了眼眶,強撐著拉了拉陸南知的衣角。
“算了南知,鶴辭本來就嫉妒你對我好。”
“當初要不是我去學了油畫,把上大學的機會讓給他,他現在哪有資格坐在這裏跟我談條件?”
又是這套陳詞濫調。
當年明明是他嫌棄室內設計太苦,自己哭鬧著要學純藝術,卻硬生生被他們包裝成了對我的恩賜。
我看著桌上這其樂融融的三個人,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。
“好,掛他的名可以。”
我順水推舟,語氣平靜。
“但項目核心數據需要重新整理,我今晚會把電腦帶走。”
他們幾個人對視了一眼,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。
陸南知的神色緩和了一些。
“你能想通最好。”
“別總為了這點小事鬧脾氣。”
吃過這頓索然無味的飯,我開車回了我和陸南知的婚房。
剛走到門口,我下意識輸入我的生日。
指紋鎖發出刺耳的警報聲,提示密碼錯誤。
我愣在原地。
門卻從裏麵被人拉開了。
許清宴穿著我新買的真絲浴袍,手裏端著陸南知最愛的骨瓷咖啡杯。
“鶴辭?”
“你怎麼回來了?”
他故作驚訝地看著我,身體卻嚴嚴實實地堵在門口。
“這不是我的家嗎?”
“哎呀,南知說我最近為了照顧她太累了,非要我搬過來住幾天。”
他側開身,讓我看清屋內的景象。
玄關處那幅我親手拚的拚圖被換成了他的自畫像。
我走到書房,原本放著我圖紙的寬大工作台,此刻堆滿了顏料和畫筆。
而我最珍視的一個紅木雕花筆筒——那是我親生奶奶留給我唯一的遺物,此刻正泡在渾濁的洗筆水裏。
筆筒的邊緣已經被腐蝕變色。
我走過去,將筆筒從臟水裏撈出來。
“你動了我的東西。”
許清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。
“一個破木筒而已,我找了半天沒找到洗筆的罐子,就隨手拿來用了。”
“你要是嫌臟,我賠你一百塊錢去買個新的唄。”
陸南知正好在這個時候走進書房。
“怎麼又吵起來了?”
我舉著那個不斷滴水的筆筒,看向她。
“他把奶奶留給我的遺物拿來洗畫筆。”
陸南知看了一眼,眉頭皺得更緊。
“就為了這麼點破事?”
“清宴需要靈感,借用一下你的東西怎麼了?”
“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?”
“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物質又小氣。”
她語氣裏的理所當然,像一把鈍刀,慢條斯理地割開我的神經。
我用紙巾一點點擦幹筆筒上的臟水。
“是,我小氣。”
我將筆筒裝進包裏,順手拔下了電腦主機上的加密硬盤。
“既然這裏是他的畫室了,我搬出去。”
陸南知站在門口,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行啊,你要鬧就去客房睡。”
“別指望我去哄你。”
我沒有去客房。
我直接走出了這套我親手設計、盯了半年裝修的婚房。
門在我身後關上的那一刻,我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溫總,您之前提議的合作,我同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