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住院第四天。
季瑾每天來一趟,待半個小時,處理幾條工作消息就走。
方祈寧每次都跟著來,像是怕我和季瑾獨處。
她來的時候永遠帶著東西,花籃、雜誌、保溫杯。
每一樣都精心挑過,擺在床頭櫃上比我的輸液瓶還整齊。
然後在季瑾麵前演一出模範閨蜜。
出了病房門,走廊裏碰見護士問她,她臉上笑意盈盈:
"我閨蜜住院了,心疼死我了。"
第五天中午。
季瑾發消息說下午有會,來不了。
方祈寧自己來了。
推門進來的時候,手裏拎著一個紙袋。
"季瑾讓我給你帶的排骨湯。"
她把紙袋放在桌上,沒有打開。
然後坐在椅子上,翹著腿刷手機。
過了五分鐘。
她忽然抬頭看我。
"蘇雨洛,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。"
"什麼。"
"季瑾為什麼從來不在醫院過夜陪你?"
我沒有回答。
她接著說下去。
"因為每天晚上他都開車送我回家。"
她把手機翻過來給我看。
屏幕上是一張導航截圖。
從醫院到她公寓的路線,行程二十八分鐘。
時間戳是昨晚十一點四十。
"他說他送完我還要趕回公司加班。"
方祈寧的語氣像在聊天氣。
"但前天晚上我忘了一瓶卸妝水在他車上,第二天早上去拿的時候發現後座有條毯子。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?"
"他睡在車裏。"
她看著我,眼睛彎起來。
"送完我太晚了,懶得再跑回來陪你。就在我樓下的車裏睡一晚。第二天早上直接來醫院,跟你說公司太忙了。"
我的手指攥緊了被單邊緣。
"你跟我說這些,想要什麼?"
"不想要什麼呀。"
她站起來走到窗邊,拉開一點窗簾。
"我隻是覺得你挺可憐的。他嘴上說心疼你,但是排骨湯是讓我帶的,不是他親自送來的。他陪你的時間是半小時,送我回家的時間是二十八分鐘。"
她轉過身。
"半小時對二十八分鐘,你說他更在意誰?"
門被敲響了。
護士探頭進來換藥。
方祈寧立刻收起那副表情,微笑著給護士讓路。
"不好意思,我剛好要走了。"
她拎起自己的包,在門口回頭看我一眼。
"湯涼了就別喝了,小心拉肚子。"
門關上。
我把那袋排骨湯推到床頭櫃最遠的角落。
手機響了。
季瑾的語音。
"湯喝了嗎?祈寧說你氣色不太好,要不要我讓人再送點別的。"
我沒回。
他又發了一條。
"明天上午我來接你做複查。祈寧也說了想陪你去。"
她總是"說了"。
她說我裝的,他信了。
她說粥是她熬的,他信了。
她說想陪我,他也信了。
我打字回了一句。
"不用,我自己去。"
第二天上午。
複查完,醫生說恢複不錯,可以考慮出院靜養。
我坐著輪椅回到病房,護士正在幫我整理出院手續。
手機響了。
一個陌生號碼。
接起來。
"請問是蘇雨洛女士嗎?"
"是。"
"我是青屏山管委會的工作人員。關於您那天的事故,我們調取了景區入口的監控,需要您確認幾個細節。"
"什麼細節?"
"當天晚上九點四十三分,一名女性使用了您的預約二維碼進入景區北側步道。但該步道因懸崖落石風險已經封閉了兩個月。"
"封閉了兩個月?"
"是的,入口有鐵鏈和警示牌。監控顯示那名女性用鉗子剪斷了鐵鏈。"
"這跟我有什麼關係?"
"事故責任認定需要您的筆錄。另外,我們查到那個預約碼是另一個人幫您代約的,登記信息是方祈寧。"
我握著電話沒有說話。
步道封閉了兩個月。
鐵鏈被剪斷。
預約碼是方祈寧約的。
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條路封了。
她知道那裏有懸崖。
"蘇女士?"
"我知道了。筆錄什麼時候做?"
"明天下午可以嗎?我們派人去醫院。"
"好。"
我掛斷電話。
手指在通訊錄裏滑了很久。
最後停在季瑾的名字上。
告訴他嗎?
告訴他方祈寧知道那裏有懸崖,提前剪了鐵鏈,用我的名義約了封閉步道。
換來的會是什麼?
他會皺眉,會沉默。
然後說一句......
"祈寧不可能故意的,你別想多了。"
我把手機放回枕邊。
沒有撥。
護士把出院單遞給我,我用左手簽了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