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六點,許時安的鬧鐘準時響了。
往常周末他能睡到十點,被我叫三次都不一定起得來。
我睜開眼的時候,他已經穿好衣服,站在衣櫃前挑外套。
"這件好看嗎?"
他舉著一件藏青色的工裝夾克轉過身。
"搬家會出汗,穿那件灰T恤就行。"
"灰T恤太舊了。"
他最後還是選了那件夾克,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。
我從床上坐起來。
"我也去幫忙吧。"
"不用,你在家休息。昨天淋了雨,別再折騰了。"
他拿起車鑰匙往外走,到門口想起什麼,又折回來。
"冰箱裏有粥,你自己熱一下。"
門關上了。
我坐在床沿發了會兒呆,拿起手機看時間。
六點十八分。
他甚至沒有吃早飯。
從我們在一起開始,許時安周末的早飯都是我做。
他說喜歡醒來聞到廚房的味道,說那是家的感覺。
但今天他六點就出了門,連粥都沒看一眼。
我掀開被子去了廚房,打開冰箱。
粥是昨天晚上熬的,保鮮盒上貼著一張便簽。
不是我的字。
圓圓的字體,每一筆都帶著弧度,字跡旁邊畫了一個小太陽。
"時安哥,記得吃早餐哦。"
保鮮盒也不是我買的,粉色蓋子,側麵貼著一顆愛心貼紙。
宋時薇上周來吃飯時帶來的。
我關上冰箱門,沒有熱粥。
給自己煮了碗麵,坐在餐桌前慢慢吃。
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子裏很清脆。
吃到一半,手機亮了。
是許時安發來的照片。
宋時薇的新住處,客廳堆滿了紙箱,她紮著馬尾蹲在地上拆包裹,衝鏡頭比了個V。
配文是:"開工啦。"
他從來不給我拍照。
有一次我穿了新裙子讓他幫忙拍一張,他舉著手機敷衍地按了兩下,拍出來全是虛的。
"你自己開美顏自拍不就行了。"
那是他當時的原話。
我沒有回複那條消息,放下手機繼續吃麵。
麵已經坨了。
下午一點多,許時安還沒回來。
我坐在客廳整理工作交接的文件,筆記本電腦上開著兩個窗口。
一個是冰島分公司的崗位說明,一個是國內項目的收尾清單。
手機又響了。
不是許時安,是宋時薇。
她直接打了語音電話過來。
"嫂子,在忙嗎?"
"還好。"
"時安哥幫我裝完了櫃子,我想請你們吃個飯,算搬家的謝禮。你方便嗎?"
她的聲音軟軟的,帶著笑意,聽起來真誠又熱絡。
可我注意到背景音裏許時安的聲音,他在說:"把這個掛高一點,夠不到我幫你。"
語氣溫柔,帶著耐心。
他幫我修過一次浴室的花灑,全程黑著臉,修完說了句"下次找物業"。
"嫂子?你還在嗎?"
"在。不用了,你們吃就行。"
"那怎麼行。"宋時薇笑了一聲,"時安哥說了,今天忙了一整天,晚上一起吃個火鍋犒勞一下。嫂子你不來的話他會不高興的。"
她總是這樣,每一句話都把許時安放在中間。
"時安哥說","時安哥覺得","時安哥讓我"。
好像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授意,而她隻是一個乖巧的執行者。
"好,發個地址。"
我答應了。
不是因為想去,是因為不去的話,許時安回來又會說我不合群。
火鍋店就在宋時薇新住處樓下。
我到的時候,他們已經點好了菜。
宋時薇坐在許時安旁邊,麵前擺著一碟子我沒見過的手切牛肉。
"嫂子你來了!這家的牛肉特別好,時安哥專門點的。"
我坐下,看了一眼菜單。
全是麻辣鍋底,沒有清湯。
"我不太能吃辣。"
許時安正在給宋時薇倒茶,頭都沒抬。
"你跟服務員說加個鴛鴦鍋底。"
宋時薇立刻舉手叫服務員。
"麻煩加一個清湯鍋底,謝謝!"
她轉頭衝我笑。
"嫂子你看,我都忘了你不吃辣。下次點菜我一定先問你。"
"是我忘了。"許時安終於看了我一眼,"你又不說。"
我說了。
兩年前第一次一起吃火鍋的時候,我就說過。
他當時記得清清楚楚,還特意讓店家把我那邊的鍋底換成了番茄的。
服務員過來換鍋底的間隙,宋時薇的手機響了。
她接起來,表情忽然變了。
"什麼?漏水?哪裏漏的?"
她慌張地站起來,差點打翻茶杯。
許時安一把扶住她的手肘。
"怎麼了?"
"房東說樓上管道爆了,我家廚房在漏水。剛搬進去的東西全泡了......"
她眼眶紅了,聲音發顫。
"我好不容易才裝好的......"
許時安二話沒說,放下筷子站起來。
"走,先回去看看。"
他拿起外套,走了兩步才想起我。
"你先吃,我去處理一下,很快回來。"
他們一前一後出了火鍋店。
宋時薇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,嘴角那抹弧度一閃而過。
快得像我看錯了。
我一個人坐在滿桌菜麵前,對麵兩個位子空著。
清湯鍋底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,熱氣蒸得我眼睛發酸。
一個小時過去,許時安沒有回來。
我把沒怎麼動的菜打了包,自己結了賬。
288塊。
走出火鍋店的時候,路過宋時薇家的單元樓。
五樓的窗戶亮著燈,兩個人影在窗簾後麵晃動。
不像是在處理漏水。
我收回目光,叫了一輛車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