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的前一天晚上,祁煜昀的媽媽來了。
阿姨進門第一眼看見的是沈赴遙穿著居家服在廚房熱牛奶。
她愣了一下,隨即笑得和藹。
"遙遙也在啊。"
"阿姨好。"
沈赴遙小跑過來接過阿姨手裏的水果。
"阿昀跟您說了吧,我暫住幾天。"
"說了說了,你就當自己家。"
阿姨拍拍她的手,然後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我很熟悉。
從我和祁煜昀在一起的第一天起,她看我就是這個眼神。
客氣的、帶著審視的、保持距離的。
"清榆,你瘦了。"
"最近忙。"
"忙也得吃飯。煜昀不會做飯,你得照顧好自己。"
說完她又轉向沈赴遙。
"遙遙做的紅燒排骨煜昀從小就愛吃,你在的時候多做給他,他上班累。"
沈赴遙臉頰微紅。
"阿姨,嫂子在呢。"
"哎呀,一家人嘛。"
阿姨坐到沙發上,招手讓沈赴遙坐在身邊。
"遙遙,你那個裝修靠不靠譜?要不讓煜昀幫你盯著?"
"不用不用,我自己能弄。"
"你一個人我不放心。"
祁煜昀端著茶走出來,聽見這話接了一句。
"我去看過了,問題不大。再有半個月就好。"
半個月。
他說的"幾天",原來是半個月。
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。
我坐在角落裏,看著客廳裏的三個人有說有笑。
阿姨在教沈赴遙織圍巾,說煜昀冬天怕冷。
沈赴遙乖巧地學著,不時抬頭問祁煜昀要什麼顏色。
"藏藍吧,你選的顏色一向好看。"
沒有人問我意見。
沒有人轉頭跟我說一句話。
我就像一件被擱在角落的舊家具,存在感約等於零,但丟了也沒人心疼。
晚上十點,阿姨臨走前,把我拉到門口。
"清榆,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"
"您說。"
"遙遙那孩子我從小看到大,跟煜昀感情好是應該的。你嫁過來以後要大度一點,別因為這些小事鬧別扭。"
她拍了拍我的肩。
"煜昀跟我說你最近心情不太好,總跟他計較。女孩子嘛,溫柔一點,男人就跑不掉。"
"阿姨。"
"嗯?"
"我跟他還沒結婚。"
阿姨笑容僵了一瞬。
"那不也快了嘛。"
她轉身進電梯時,補了一句。
"遙遙一直說你好。你別讓人家寒心了。"
電梯門關上。
我站在走廊裏,看著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聲控燈。
回到屋裏,祁煜昀在客廳跟沈赴遙討論明天去哪兒吃飯。
"明天是遙遙的畫展開幕,晚上我們仨一起慶祝。"
他看見我,抬了下下巴。
"你明天沒事吧?"
我有事。
我明天有一列火車要趕。
"沒事。"
"那就這麼定了。"
"嗯。"
我走進臥室,鎖上門。
行李箱已經收好了,放在衣櫃最深處,外麵罩著換季的棉被。
我蹲下來,拉開一條縫,最後確認了一遍。
證件,銀行卡,媽媽的照片,那瓶停產的山茶花。
夠了。
淩晨四點,鬧鐘沒響,我自己醒了。
祁煜昀睡得很沉,側身背對著我,呼吸均勻。
我輕手輕腳地把行李箱從櫃子裏拖出來,拎到門口。
經過客房時,沈赴遙的門開著一道縫。
裏麵傳來輕微的呼吸聲。
我停了兩秒。
然後轉身,打開大門,帶著箱子走進了黎明前的走廊。
電梯到達一樓,外麵的天還沒亮透。
手機最後震動了一下。
是火車票的提醒:【您的列車將於今日08:20發車】。
我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"師傅,去火車站。"
車子啟動的時候,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。
十七層的燈全是暗的。
沒有人發現我走了。
四個小時後,列車駛出城市,窗外的高樓碎成遠處一條模糊的線。
我關掉手機,靠在座椅上閉眼。
手腕上還有他揉我頭時留下的洗衣液味道,淡得快要消散了。
就像這三年,再也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