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淒厲的防空警報聲瞬間撕裂了整個商場的寧靜。
那聲音尖銳、高昂,帶著穿透耳膜的壓迫感。
控製室裏的紅色警示燈瘋狂閃爍。
程錚徹底慌了,他撲向控製台想要複位。
但這是機械閘刀,一旦拉下,除非用專用鑰匙解除,否則根本停不下來。
“師娘!你瘋了嗎!”
他轉過頭,不可置信地衝我大吼。
再也沒有了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。
我看著監控屏幕。
商場一樓到五樓的畫麵裏,人群像被捅了馬蜂窩一樣,開始瘋狂地向外湧去。
導購員丟下商品,顧客扔下推車。
所有人都在朝著有光的地方奔跑。
雖然會有推搡,但比起被炸成灰燼,這點皮肉傷根本算不上什麼。
腰間的對講機裏,再次傳出裴寂的聲音。
這一次,他的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惱怒。
“林驚秋!你把火警拉了?!”
“巨大的聲響會引起人質恐慌的!微嵐剛才嚇得發抖,手腕都被勒破皮了!”
“你到底要幹什麼?!”
聽著他氣急敗壞的質問,我隻覺得可笑至極。
死神已經把鐮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,他還在關心宋微嵐有沒有破皮。
我依然沒有回複他。
因為我現在的任務,遠沒有結束。
火警隻能驅散樓上的人群,但地下二層的密閉空間裏,還有幾十個商鋪員工和庫房人員。
他們聽不到外麵的聲音,也看不到逃生的路線。
我推開控製室的門,把還在跳腳的程錚反鎖在裏麵。
逆著瘋狂逃竄的人流,我衝向地下二層的夾角地帶。
那裏的防火卷簾門因為年久失修,係統指令根本放不下來。
必須手動切斷鎖扣。
地下通道裏的空氣越來越渾濁。
我順著牆壁摸索,找到了那個生鏽的機械控製箱。
沒有工具,我隻能徒手去掰那個死死的卡扣。
粗糙的鐵皮瞬間劃破了我的掌心,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,滴在地上。
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因為時間隻剩最後六十秒了。
我咬緊牙關,雙手死死摳住卡扣,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下拉。
“嘎吱——”
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
巨大的防火卷簾門終於轟然墜落,將通往核心爆破區的通道死死封死。
同時,我也把那些庫房裏的員工全都趕進了安全通道。
就在我靠著卷簾門大口喘息時。
通道盡頭衝過來一隊全副武裝的特警。
他們不是來疏散群眾的,是來抓我的。
兩個特警衝上來,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,將我反剪雙手壓在牆上。
“林驚秋,不許動!”
沈蒼的聲音從特警的通訊器裏傳出來,冷酷而威嚴。
“把她給我帶回指揮部!”
“她瘋了!她在破壞現場結構,引發群體性恐慌!”
我被強行押著往外走,鮮血染紅了特警的製服袖子。
就在這時,對講機裏傳來了裴寂最終的決定。
他的聲音裏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歎息。
“沈指,炸彈防拆裝置的倒計時加速了,無法阻止。”
“剪線風險太大,微嵐承受不住斷骨的痛苦。”
“我決定放棄排爆,帶人質撤離。”
這句話一出,我被按在牆上,閉上了眼睛。
他竟然放棄了。
堂堂排爆組第一把交椅,為了保全一個女人的手腕。
竟然要把一顆足以毀掉半個街區的臟彈留在原地。
特警押著我走出了商場大門,按到了指揮車前的引擎蓋上。
沈蒼陰沉著臉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林驚秋,你滿意了?”
“因為你的無理取鬧,裴寂被迫放棄任務。”
“你要為這次的排爆失敗和商場的踩踏恐慌負全責!”
周圍的同事全都用一種看罪人的眼神看著我。
仿佛我才是那個放置炸彈的恐怖分子。
我抬起頭,迎著沈蒼的目光,剛想開口。
就在這時,指揮部外圍的對講機頻道裏,突然炸開了一陣巨大的電流麥聲。
緊接著,商場外圍安保隊長的聲音,極其洪亮地穿透了整個營地。
“報告指揮部!”
“商場三千二百一十五名群眾,已全部沿安全通道撤離!”
“現場已徹底清空,無一人滯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