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理會腰間的對講機。
任由裴寂的聲音在風中消散。
我貼著警戒線的死角,迅速繞到了商場後側的員工通道。
這裏的門禁係統我早就爛熟於心。
刷開防火門,我徑直走向地下一層的商場消防總控室。
那是整個綜合體安防係統的心臟。
隻要手動切斷主電源,觸發備用警報,所有的防火卷簾門都會自動降下。
人群會在黑暗和警報聲的驅使下,本能地向外逃生。
推開控製室厚重鐵門的時候。
我愣了一下。
控製台前坐著一個穿著特勤服的年輕男孩。
是裴寂的徒弟,程錚。
他正端著一個保溫杯,悠哉地吹著浮在上麵的枸杞。
聽到開門聲,他轉過頭,看到是我,立刻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。
“師娘?你怎麼跑這兒來了?”
程錚放下保溫杯,站起身,還十分殷勤地拉過一把椅子。
“來來來,坐。這裏空氣不好,您喝口水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,沒有坐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?你不是應該在外圍警戒嗎?”
程錚抓了抓頭發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師傅安排的啊。”
他壓低了聲音,像是在分享一個小秘密。
“師傅說了,師娘你今天脾氣有點大,容易衝動。”
“他怕你一氣之下跑到控製室亂按消防按鈕,引發商場踩踏事故。”
“所以讓我在這裏看著,以防萬一。”
我聽著這番話,隻覺得心底一陣發寒。
裴寂不愧是我的好搭檔,好未婚夫。
他太了解我了。
他知道一旦他選擇保全宋微嵐而拖延排爆,我一定會想盡辦法去疏散群眾。
所以他提前把自己的徒弟安插在這裏,堵死了我最便捷的一條路。
“他讓你看著我?”
我看著程錚那張單純的臉,嘲諷地勾起唇角。
“他有沒有告訴你,下麵那個是臟彈,倒計時還剩兩分半?”
程錚點點頭,語氣依然輕鬆。
“師傅說了呀。但師傅也說了,那繩子太粗了,微嵐姐手腕太細。”
“要是暴力剪斷,微嵐姐的手就徹底毀了,她以後還怎麼彈鋼琴啊。”
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苦口婆心地勸我。
“師娘,你就別跟微嵐姐較勁了。”
“她隻是個柔弱的女孩子,被綁在那裏已經夠可憐了。”
“師傅有分寸的,等凝膠送下去就好了。”
“你這樣鬧,師傅會生氣的,回去又要哄你,多累啊。”
在這個團隊裏,所有人都被裴寂洗了腦。
在他們眼裏,裴寂是不可戰勝的戰神,宋微嵐是需要嗬護的玻璃娃娃。
而我,林驚秋。
隻是一個因為一點私人恩怨,就不顧大局、無理取鬧的善妒女人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懶得再跟這個蠢貨廢話半句。
我的視線越過程錚,鎖定了牆角那個被玻璃罩保護起來的紅色備用手動報警器。
那是獨立於主係統的機械裝置。
隻要砸碎玻璃,拉下閘刀。
全樓都會響起刺耳的防空級別警報。
我往前邁了一步。
程錚立刻察覺到了我的意圖。
他依然沒有收起笑容,隻是腳下橫移,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報警器前麵。
“師娘,這就沒意思了。”
他雖然喊著師娘,但身體的肌肉已經緊繃,顯然是準備隨時動手製服我。
“師傅讓我看好這裏,你就別讓我為難了行嗎?”
“你就算不考慮微嵐姐,也得考慮考慮商場的損失吧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我沒有去搶報警器。
而是轉身,走向了控製室角落裏的工具箱。
在程錚疑惑的目光中,我平靜地拿起了一把消防破拆斧。
沉甸甸的重量在手裏,讓我感覺到了久違的踏實。
“程錚。”
我掂了掂斧頭,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你師傅教過你,遇到不可控因素,要提前消除隱患,對吧?”
程錚愣了一下,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。
“師娘,你拿斧頭幹什麼?你別亂來啊!”
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。
我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。
我掄起消防斧,繞開他,狠狠地砸向了牆上的備用報警器玻璃罩。
“砰!”
刺耳的玻璃碎裂聲在控製室裏炸開。
緊接著,我扔下斧頭,一把拉下了紅色的閘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