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一世我死後靈魂飄蕩在小區上空才知道,沈修遠在地震前私自挖空了十七號樓的地基,弄了個足足八百平的私人酒莊和會所。
徐自持也在裏麵占了幹股。
隻要挖掘機一開動,這片廢墟下連接的違章建築就會暴露,到時候他們不僅麵臨巨額罰款,還要承擔樓體崩塌的刑事責任。
所以他們必須等,等地震的餘波過去,等他們悄悄把違建物裏的東西轉移,或者等廢墟裏的聲音徹底消失。
我看著腕表上的指針,從十六個小時,已經走到了十六個半小時。
“沈主任,專家還有多久到?”
我抬起頭,紅著眼眶看著沈修遠。
“快了快了,小林你放心,沈叔親自在路口守著呢。”
徐自持坐在小馬紮上,手裏正用折疊刀削著一個蘋果。
“青梧,你別老是在這轉來轉去的,晃得我頭暈。”
蘋果皮完整而細長地垂下來,展示著他極好的耐心與教養。
他把削好的蘋果遞到我嘴邊,語氣溫柔地像是在哄小女孩。
“吃一口,補充點維生素,聽話。”
我推開他的手,走到棚子邊緣,死死盯著那片埋著我女兒的廢墟。
由於沈修遠提供了“地基嚴重傾斜”的非官方報告,原本駐紮在這裏的消防搜救隊已經被勸退到了別的片區。
隻剩下零星幾個民間的綠野救援隊成員,正無奈地坐在一旁抽煙。
“隊長,我們真的不能繼續下鏟子嗎?”
我走到那個穿著橙色隊服的搜救隊長麵前,眼神裏全是渴求。
隊長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,有些局促地看了看遠處的沈修遠,歎了口粗氣。
“林大姐,不是我們不幫,是業委會這邊出了具結書。”
“如果強行挖掘導致十七號樓坍塌,所有的民事賠償責任都得我們隊來出。”
“我們也就是個純公益組織,實在擔不起這個風險啊。”
沈修遠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,極其自然地拍了拍小夥子的肩膀。
“小同誌,我們也理解你們的熱情,但法理情總得有個邊界是不是?”
“小林的難處就是我們的難處,這不,我們業主群剛剛發起了募捐。”
他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我看,微信群裏一片“祈福”的表情包,下麵跟著一串接龍。
“沈主任帶頭捐了五千,大家都希望桃桃能挺過去。”
“這筆錢我們先留著,不管是後期的醫療費,還是......唉,總之是大家的一點心意。”
沈修遠看著我,眼神裏居然真的泛起了幾分淚光,顯得無比真誠。
我看著群裏那條寫著“林女士愛女搜救互助金”的標題,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他們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,一點點剝奪了我求救的權利,還要在眾人麵前立下尊老愛幼、鄰裏互助的牌坊。
我的手機也在剛才被徐自持收走了,美其名曰“怕打擾我休息”。
在這個廢墟前,我成了一個被所有人用愛與理智編織的網關在裏麵的囚徒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,低下頭,讓眼淚順著臉頰滑落。
“謝謝沈主任,謝謝大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