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他溫和地摘下眼鏡，用襯衫衣角擦了擦上麵的霧氣。

“青梧，我們要理智，不要總是把人想得那麼壞。”

“沈主任已經連夜聯係了地質局的相熟專家，人家一會兒就到，我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跟鄰居們鬧僵。”
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以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，強行切斷了挖掘機的電源，拔掉了車鑰匙。

隨著發動機的平息，四周隻剩下雨水砸在鋼板上的沉悶聲響。

沈修遠在下麵溫和地笑笑，將手中的雨傘遞給從車上被拉下來的我。

“小林，這就對了嘛，先去旁邊的帳篷裏喝口熱薑湯。”

“小林，地質專家的車可能拋錨了，我們再等等。”

“青梧，別總皺著眉頭，沈主任也是為了咱們好。”

徐自持遞過來一個塑料杯，熱騰騰的薑湯在一次性紙杯裏晃蕩。

我坐在臨時搭建的塑料棚裏，身上裹著鄰居顧盼親手披上的毛毯。

“自持說的對，青梧啊，你喝點暖暖身子。”

顧盼在一旁輕聲細語地幫我整理著頭發，手指十分溫柔。

“桃桃那孩子平日裏最乖，老天爺保佑，肯定會沒事的。”

我的雙手死死摳著褲子的縫線，沒有去接那個紙杯。

上一世，正是這個極其關照我的顧盼，在桃桃死後，配合沈修遠把我送進精神病院。

由於沈修遠在小區的群裏發了許多“林女士因為痛失愛女導致精神失常，有嚴重暴力傾向”的言論。

顧盼作為我多年的好閨蜜，當著警察的麵歎息著作證：“青梧最近確實經常一個人對著空氣說話，徐先生也是沒辦法才送她去療養的。”

徐自持在旁邊默默擦眼淚，隨即在知情同意書上簽了字。

他們甚至沒有動用一絲暴力，純粹是用幾句溫和的證詞，就把我關進了那個彌漫著消毒水味的深淵。

七次電擊，冰冷的電極貼在我的太陽穴上，電流穿過腦神經時的尖叫聲至今還在我耳邊回響。

“自持。”

我轉過頭，看著徐自持那張清俊儒雅的臉。

“嗯？青梧，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？”

他溫柔地俯下身子，把手貼在我的額頭上，掌心有些涼。

“生命探測儀剛才是不是有反應？”

我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，掩蓋著內心的顫抖。

徐自持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，隨後握住我的手，語氣越發輕柔。

“搜救隊剛才確實測到了微弱的波動，但地質專家說了，那是廢墟裏的積水造成的幹擾。”

“青梧，我們不能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，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。”

坐在一旁的沈修遠聞言，手裏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，深深歎了口氣。

“小林，自持說的是實話，你沈叔活了半輩子，什麼災沒見過？”

“這個時候，越是亂，越不能瞎折騰，咱們得信科學的論證。”

我在心裏發出一聲冰冷的慘笑。

信科學？信你們這群為了大樓底下偷偷擴建的違規地下車庫不被曝光，而故意拖延時間的偽君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