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地震後第十六小時，我定位到廢墟下幸存的女兒。

救援隊正要展開挖掘，隔壁樓的業主委員會集體攔住了挖掘機。

"你們挖她就會震動我們樓的地基！我們幾百戶人的房產比一條命重要！"

上一世我跪著求他們讓路，耽誤了四小時。

女兒被救出時已經因為擠壓綜合征腎衰竭，在ICU撐了三天走了。

業委會主任發朋友圈慶祝：

"幸好我們攔住了，樓體完好無損。"

市政鑒定結果出來，那棟樓根本不在影響範圍內。

我拿著鑒定書去找業委會，被他們以"精神不正常"為由送進精神病院。

電擊治療第七次時，我心臟驟停在病床上。

再睜眼，我回到挖掘機發動的那一刻。

業委會主任正大步走來。

我跳上駕駛室，掛上前進擋。

這一世，誰攔在前麵，我就從誰身上碾過去。

......

“小林啊，聽沈叔一句勸，先把機器熄火。”

沈修遠溫和而磁性的聲音穿過雨幕，落入我的耳朵裏。

我坐在挖掘機微顫的駕駛室裏，左手緊緊攥著方向盤，指甲深深陷進皮料中。

“沈主任，我女兒在下麵已經埋了十六個小時了，你讓我停火？”

我推開操作室的滑軌車門，對著底下那個撐著黑傘的男人嘶吼。

沈修遠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灰色羊絨大衣，腳下一雙皮鞋擦得鋥亮，在這片滿是泥濘和廢墟的災區裏顯得尤為違和。

他臉上帶著真切的擔憂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
“叔叔理解你做母親的心情，可你看看身後的十七號樓。”

“這棟樓建成剛好二十年，地基在地震裏已經受了損。”

“如果你現在冒然動用重型機械挖掘，一旦地基發生二次塌陷，這樓裏的幾百戶鄰居該怎麼辦？”

他身後的那群業主委會成員也立刻跟著附和，語氣都是同樣的溫順與客氣。

“是啊青梧，沈主任說得有道理，咱們得講科學。”

“小林，大家都是鄰居，我們也很心疼桃桃，但你不能拿幾百條人命開玩笑啊。”

“要不咱們等專業的安全評估報告出來，再商量怎麼挖，好嗎？”

我看著他們這張張看似文明、理智、充滿同情心的臉，隻覺得胸腔裏的血液在倒湧。

就是這群講科學、懂大局的文明人，在上一世用這套溫柔的刀子，生生割裂了我女兒生還的希望。

那時候我跪在地上，把額頭都磕破了，求他們讓搜救隊進去。

他們卻手拉著手，態度溫和地組成人牆，勸我不要自私。

結果桃桃被抱出來的時候，渾身呈紫黑色，送去醫院後因為嚴重的擠壓綜合征引起急性腎衰竭，三天後在ICU裏痛苦地咽了氣。

而沈修遠卻在當晚發了一條配有紅酒杯的朋友圈：“幸好業主們萬眾一心，保住了十七號樓，平安是福。”

“青梧，先聽指揮，下來好不好？”

徐自持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，他不知何時已經爬上了駕駛室的側梯。

他那雙常年戴著金絲眼鏡的眼睛裏閃爍著焦慮，伸手來解我的安全帶。

他的動作並不粗魯，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體貼。

“別碰我！”

我偏過頭，抬腳朝他的肩膀踹去，卻被他一把抓住了腳踝。

徐自持輕輕歎了口氣，把我的腳放回原位，語氣裏全是不讚同。

“青梧，別鬧脾氣了，我們都是為了桃桃好。”

“沈主任剛剛說了，評估報告最快四個小時就能出來，我們再等四個小時不行嗎？”

“四個小時？”我盯著這個名義上的丈夫，牙齒幾乎要咬碎，“四個小時後，你進去給你女兒收屍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