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晚,沈家別墅燈火通明。
為了做戲給外人看,沈父特意辦了一場規模不小的婚前家宴。
靳家長輩也來了。
餐廳裏擺著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長條餐桌。
主位上坐著靳父和沈父,靳綺月坐在靳父右手邊,旁邊緊挨著沈鈺。
而我,這個名義上的準新郎,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位置。
連傭人上菜時,都會毫不避諱地從我頭頂越過。
“阿鈺,這道燕窩是你靳伯母特意托人從印尼帶回來的,你多吃點,補補身子。”
沈母熱絡地將一盅燕窩推到沈鈺麵前。
沈鈺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靳綺月,咬了咬下唇。
“媽,綺月說她最近胃口不好,這燕窩還是給綺月喝吧。”
他端起燕窩,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,遞到靳綺月唇邊。
靳綺月沒有拒絕,張口咽了下去。
“隻要是你喂的,我都吃。”
她旁若無人地握住沈鈺的手,眼裏滿是柔情。
餐桌上的長輩們見狀,不僅沒有覺得不妥,反而紛紛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靳父端起紅酒杯,抿了一口。
“綺月這孩子就是重情義。”
“清弦啊。”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居高臨下。
“進了我們靳家的門,你要多學學阿鈺的溫柔體貼,別總是端著架子。”
“我們靳家能容下你,那是看在你哥哥的麵子上,你要懂得知恩圖報。”
我捏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。
懂得知恩圖報。
她們用我的婚姻給沈鈺當遮羞布,還要我感恩戴德。
真是荒謬到了極點。
“靳伯父教訓得是。”
我淡淡地應了一句,繼續低頭喝湯。
靳綺月見我這副毫無波瀾的樣子,臉色沉了沉。
她習慣了我為她爭風吃醋,習慣了我紅著眼眶質問她。
我現在的平靜,在她看來,是對她魅力的挑釁。
“光嘴上說有什麼用。”
靳綺月冷哼了一聲,將手裏的湯匙扔進碗裏,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“去,給阿鈺盛碗湯。”
她指著桌子中央那盆剛端上來的滾燙雞湯,對我發號施令。
整個餐廳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沈鈺趕緊拉住靳綺月的胳膊。
“綺月,別這樣,清弦弟弟明天還要穿禮服呢,萬一燙著了怎麼辦?”
“他皮糙肉厚,燙不壞。”
靳綺月盯著我,眼神裏帶著一種惡劣的報複快感。
“還不快去?”
我放下筷子,站起身,走到湯盆前。
拿起湯勺,舀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。
轉身,走向沈鈺。
就在我將碗遞給沈鈺的那一瞬間。
沈鈺的手腕極其不自然地抖了一下,指尖甚至沒有碰到碗沿。
“哐當——”
瓷碗砸在桌麵上,滾燙的雞湯飛濺出來,直直潑向我的手背。
劇痛瞬間蔓延開來。
我倒吸了一口涼氣,手背上立刻泛起了一大片紅腫。
“啊!”
尖叫出聲的卻是沈鈺。
他捂著根本沒有被波及到的手腕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“好痛......綺月,我的手好痛......”
靳綺月猛地站起身,一把推開我。
我的腰重重撞在餐椅的棱角上,疼得我冷汗直冒。
“沈清弦,你是不是有病!”
靳綺月心疼地將沈鈺摟進懷裏,檢查著他完好無損的手指。
“我讓你盛碗湯,你竟然故意拿燙水潑阿鈺?”
“你這心思怎麼這麼歹毒!”
沈母也衝了過來,一巴掌扇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你這個掃把星!你要是把阿鈺燙壞了,我扒了你的皮!”
我捂著被燙傷手背,冷冷地看著這群人。
這就是我的家人,這就是我曾經拿命去愛的人。
在他們眼裏,我連沈鈺的一滴眼淚都比不上。
“我沒潑他,是他自己沒接穩。”
我陳述著事實。
“你還敢狡辯!”
靳綺月怒不可遏,她目光四下搜尋,突然落在我左腕的黑曜石手串上。
那是外公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前世,我一直把它當成護身符。
靳綺月一把扣住我的手腕,用力將那串手串褪了下來。
由於她的動作太粗暴,我的手背被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“既然你這麼喜歡燙人,那這個手串就當是給阿鈺的賠禮了。”
她說著,轉身將手串戴進了沈鈺的手腕。
“尺寸剛好,就當是壓驚了。”
沈鈺摸著手串,破涕為笑。
“謝謝綺月,這個手串好漂亮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個手串,指甲幾乎摳進了肉裏。
深呼吸。
沈清弦,不要現在發作,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我慢慢站直身體。
沒有哭,沒有鬧,甚至連一句質問都沒有。
“既然賠禮已經給過了,那我可以回房間了嗎?”
靳綺月看著我過分平靜的臉,心頭莫名升起一股無名火。
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“滾!”
她轉過頭,不再看我。
我轉身走出餐廳。
回到房間,我立刻鎖上門,拿出手機。
點開一個隱藏的APP。
這是新房智能家居中控係統的後台。
昨天,我借著測試燈光的名義,將新房裏的智能掃地機器人設成了定時巡航模式。
此時,手機屏幕上彈出了雲端同步完成的提示。
我點開視頻。
畫麵清晰度極高,甚至連聲音都錄得清清楚楚。
昏暗的主臥裏,兩具交纏的肉體在婚床上翻滾。
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低吼交織在一起,令人作嘔。
“綺月......要是被清弦發現了怎麼辦......”
“別管那個蠢貨,他也就是個給我打掩護的工具。”
“等結了婚,我就把他關在家裏,再把他手裏的股份一點點摳出來給你。”
“阿鈺,我心裏隻有你。”
我看著屏幕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直接衝進洗手間吐了出來。
吐完之後,我用冷水洗了把臉。
將這段視頻打包,發送給了一個加密的郵箱。
隨後,我編輯了一條短信,發給了靳羽嵐。
“證據已經傳到你郵箱了。明天上午十點,準時行動。”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靳羽嵐隻回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