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清河,這周三硯辭複查,我可能來不了了。"
陸聽瀾的電話在周一早上打進來,語氣有些猶豫。
"嗯?"
"公司臨時有個出差,去深圳,周二下午走,周四才回。"
我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出差,來不了陪我。
但宋硯辭的複查是周三。
"那硯辭的複查......"
"我已經幫他約了另一個時間,推到下周,等我回來再陪他去。"
她為宋硯辭推了複查時間,卻要因為出差錯過我。
我隻是她行程表上可以隨意推遲的那一項。
宋硯辭才是被精確安排、不可錯過的那一個。
"好,你注意安全。"
掛了電話,我打開電腦查了機票。
去年我收到了一封來自S市一家設計事務所的邀請,對方看中了我的作品集,邀請我過去麵試。
當時我拒絕了。
因為陸聽瀾說異地戀太辛苦,她不想和我分開。
那時候她的手機置頂還是我。
那時候她的周末還屬於我。
那時候宋硯辭還沒有替我擋那一刀。
現在我重新打開了那封郵件,對方的聯係方式還留著。
我猶豫了很久,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。
不是因為不舍得走,是因為我不確定,我是在逃,還是在選擇。
周三下午,我一個人在家整理衣櫃。
翻到最底層的時候摸到一個相框,是我和陸聽瀾第一年在一起時拍的合照。
她笑得很明媚,靠著我的肩膀,背景是海邊的落日。
那天她說:"顧清河,以後每年都帶你來看日落。"
三年了,她再也沒帶我看過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宋硯辭發來的圖片。
一張理療中心的走廊照,配文是:"今天自己來做的,好無聊,聽瀾不在好不習慣。"
下一條:"不過醫生說恢複得很好,再做幾次應該就可以停了。"
再下一條語音,我點開聽......
"清河,等我徹底好了,我請你和聽瀾吃飯,好好謝謝你們。畢竟,當初要不是為了保護你......"
他的聲音在"你"字上頓了一拍。
那一拍裏,什麼都有。
有提醒,有邀功,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。
我是那個被保護的人,所以我欠他的。
陸聽瀾也是。
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。
我把手機扔在床上,走到陽台點了一根煙。
我不抽煙的。
可今天想試試,是不是真的能讓人平靜一些。
答案是不能,隻會嗆得喉嚨發緊。
周四晚上,陸聽瀾出差回來。
她沒有先回家,而是先去了宋硯辭那裏,我是從她的朋友圈定位知道的。
她發了一條動態,是宋硯辭做的飯,配文:"辛苦了一趟,有人記得投喂。"
那條動態設置了分組可見。
我看不到。
是宋硯辭截圖發給我的。
"哈哈哈清河你看她多誇張,我就隨便煮了個麵她就發朋友圈。"
他發這些給我的時候,是什麼心態?
炫耀?試探?還是他真的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,毫無問題?
我看著那張截圖,拇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我可以質問他,可以去找陸聽瀾攤牌。
但我想起消防通道裏的那個畫麵,她靠在他懷裏,說拿下半輩子來還。
我能說什麼?
說你們別還了?說你當初別救我了?
那把刀本來是衝我來的,是我的前女友方筱拿的刀,是我惹出的事。
宋硯辭擋在我前麵的那一刻,我真的以為他會死。
血從他肩膀湧出來的時候,我跪在地上拚命按住傷口,手上全是他的血。
他當時還咧嘴笑著:"沒事......不深的......"
不深。
差一厘米就紮到動脈了。
所以我似乎沒有資格說生氣。
我關掉手機,重新打開電腦。
這一次我沒有猶豫,直接撥了S市那家事務所的電話。
對方很驚喜,說崗位還在,隨時歡迎我過去麵談。
"好,我下周過來。"
掛了電話,我開始收拾行李箱。
不多,一個人的生活不需要太多東西。
我沒有告訴陸聽瀾,也沒有告訴宋硯辭。
周六淩晨四點半,天還沒亮。
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,把鑰匙放在了鞋櫃上。
出租車在樓下等著,司機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箱。
"去機場,T2。"
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,陸聽瀾的車不在。
也好。
省得告別。
機場很空,淩晨的航班沒什麼人。
我過了安檢,坐在登機口的椅子上,把手機拿出來。
陸聽瀾的最後一條消息停在昨天晚上十一點:"今晚陪硯辭看了急診,他胃疼,我晚點回。"
我沒有回複她。
現在也不打算回複。
我看了一眼通訊錄裏宋硯辭的頭像,那張永遠陽光的笑臉。
然後點擊刪除。
接著是陸聽瀾。
我的手指懸在上麵很久。
三年。
一千多個日夜,從校園到社會,從曖昧到相戀。
我以為是一輩子。
登機廣播響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,按下了刪除鍵。
起身的時候腿有點軟,拖著行李箱往登機口走。
廊橋很長,每一步都沉重。
飛機起飛時天剛蒙蒙亮,城市的燈光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。
我靠在舷窗上,終於閉上了眼睛。
眼角有什麼滑下來,但我沒有擦。
就當是告別吧。
再見了,陸聽瀾。
欠他的恩,用你來抵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