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。
裴南絮昨晚回來得很晚,身上帶著煙味,倒頭就睡了。
我躺在她旁邊,睜著眼到天亮。
她的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。
程星野的消息。
我沒看內容,隻瞥見備注名——小星星。
從什麼時候改的,我不知道。
起床給自己熱了杯牛奶。
她的那份我沒準備。
裴南絮八點多出了臥室,頭發還亂著,看了一眼餐桌。
"就一杯?"
"嗯。"
她沒說什麼,自己開了冰箱拿了瓶礦泉水。
"今天我帶星野去博物館,你自己安排。"
"你什麼時候回來?"
"不一定,看情況。"
"什麼情況?"
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,聲音平淡。
"他第一次來這座城市,總得帶他多轉轉。"
"我也可以一起去。"
她想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"你去了也無聊,你又不喜歡逛兵器展,到時候你在旁邊等著,也不自在。"
"我昨天說了,我不是不喜歡——"
"行了。"
她打斷我。
"你真想去就去,但別到了又說累。"
這句話堵死了我所有退路。
去了,說累就是矯情。
不去,就是默認她的判斷。
我選了不去。
她換了身衣服出門,站在玄關係鞋帶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
免提沒關。
"南絮姐,我到博物館門口啦,你還有多久?"
"十分鐘。"
"好嘞,我在門口的梧桐樹下等你,今天穿了你說帥的那件風衣哦。"
我端著牛奶杯的手停住了。
你說帥的那件風衣。
什麼風衣?什麼時候說的?
裴南絮沒注意到我的表情,掛了電話拿上車鑰匙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"中午你自己點個外賣。"
門關上了。
我把喝了一半的牛奶倒進水槽裏。
不是不想喝了,是喝不下去。
中午我沒點外賣。
坐在電腦前把壓了半年的辭職報告打完了。
公司的海外項目組一直在邀我,主管發過三次郵件,我一直沒回。
因為裴南絮說異地不好,她不習慣身邊沒人。
現在我想,她身邊從來不缺人。
下午三點,朋友群裏又熱鬧了。
程星野發了一組博物館的照片。
有青銅劍,有鎧甲,有他站在展櫃前的側影。
最後一張是裴南絮幫他拍的全身照,他站在館門口的台階上,陽光打在衣角上。
配文:最佳攝影師 @裴南絮。
底下朋友們起哄。
"這構圖,這光線,一般人可拍不出來。"
"絮姐對姐夫真好。"
姐夫。
有人叫程星野姐夫。
我在群裏,一言沒發。
程星野也在群裏,一言沒駁。
裴南絮在群裏回了一句:隨手拍的。
那個朋友又說:"隨手拍成這樣,那認真拍還得了?"
程星野發了一個捂臉笑的表情。
依然沒說自己不是姐夫。
我退出聊天界麵,翻到了裴南絮的朋友圈。
翻了很久。
上一條關於我的內容,是一年半以前,我生日那天。
她發了一張蛋糕的照片,配文:生日快樂。
沒艾特我,沒露臉,沒名字。
可程星野來的這一周,她發了三條。
第一條是接機,配文是:小星星落地。
第二條是那束向日葵,配文是:給異鄉的人一點家鄉的顏色。
第三條就是今天博物館那張照片,她自己也發了一份,配文是:當了一天導遊,累並快樂著。
每一條底下,程星野的評論都在最前麵。
每一條底下,我都沒出現過。
傍晚的時候我給主管回了郵件。
三句話:我考慮好了。接受這個崗位。請告知入職時間和機票安排。
發完之後,手沒抖,眼沒紅。
倒了一杯水,喝得幹幹淨淨。
晚上九點,裴南絮回來了。
帶著一袋程星野沒吃完的糕點。
"星野說這家的桂花糕不錯,給你帶了點。"
我接過來,放在茶幾上。
"他讓你帶的?"
"嗯。"
"那你吃過了嗎?"
"一起吃的。"
一起吃了一下午茶,一起逛了一天博物館,一起拍了照發了朋友圈。
然後把剩下的帶給我。
"謝謝。"
我說。
裴南絮去洗澡了。
我打開那袋桂花糕,拿了一塊出來。
很甜。
甜得發膩。
扔進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