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送程星野回酒店的路上,他坐在副駕駛調電台。
換了三個台,最後停在一首老歌上。
"這首歌,南絮姐你還記不記得?初三那年元旦晚會,你上台唱的就是這首。"
裴南絮笑了一聲。
"那時候都沒怎麼練,唱得跟殺雞似的。"
"才沒有,可好聽了,底下好多男生都在尖叫。"
程星野笑著拍她胳膊。
那個動作太自然了,像是做過一千遍。
我坐在後座,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
程星野的酒店到了,他下車之前彎腰衝後座招手。
"晏清哥,明天見哦。"
"明天什麼安排?"
我問的是裴南絮。
程星野搶先回答。
"南絮姐說帶我去看市博物館,我一直想看那個兵器展。"
裴南絮補了一句。
"你不是對兵器沒興趣嗎,正好你休息。"
"我沒說過對兵器沒興趣。"
"上次我約你去,你說站一天太累。"
"我那天犯了胃病,胃疼。"
她沒接話,發動了車子。
程星野在車窗外小幅度地擺了擺手,像個陽光大男孩,無辜又熱烈。
回到家我洗了澡出來,裴南絮坐在沙發上回消息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,嘴角有一點弧度。
我擦著頭發,站在她旁邊。
"跟誰聊?"
"星野,他說酒店熱水器不太好用,我讓他打前台電話。"
"你打不就行了?"
我說完自己都頓了一下。
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慫恿她管更多。
裴南絮抬頭看我,把手機屏幕亮給我。
"你看,就幾句話,我讓他自己聯係前台,又沒幫他打。"
我看見聊天記錄最底下程星野發了一個委屈的表情,配了一句:好吧,那我自己試試,南絮姐晚安,夢裏見。
夢裏見。
三個字。
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坐到她旁邊。
"他總叫你南絮姐。"
"從小就這麼叫,叫習慣了。"
"他知不知道我也不喜歡封閉空間?"
這話我忍了一周,今天終於問出來了。
裴南絮鎖了屏幕,側過身看我。
"你說的是上周改行程那事?"
"嗯。"
"那不一樣,星野是客人,人家大老遠來,我總不能讓他不舒服。"
"我呢?"
"你是我男朋友,你跟他能一樣嗎?咱倆的事回頭再說。"
這句話乍一聽好像在抬高我。
可我細想了想,她的意思是,因為我是男朋友,所以可以往後排。
"裴南絮,我吃了三年抗焦慮的藥。"
她愣了一下。
"你什麼時候吃的藥?"
"第一次去完密室的那個月就開始了。"
"你怎麼不跟我說?"
"我說了。"
她皺眉想了想,表情有些茫然。
我知道她是真的不記得了。
她真的沒放在心上過。
"我說過好幾次,你說讓我放輕鬆,說多去幾次就習慣了。"
沙發上安靜了幾秒。
裴南絮揉了揉太陽穴,歎了口氣。
"好,這事是我沒注意,以後不帶你去了,行了吧?"
"你說這話之前,先想想你為什麼給程星野改了行程。"
她的臉色沉下來。
"沈晏清,你到底要怎樣?"
"我說了以後不去了,你還要我怎樣?非要拿星野做對比?"
"他是客人,他不了解你的情況,他隻是說了一句怕黑,我作為朋友當然要照顧。"
"那你作為女朋友,三年裏我說了不止一句怕。"
她站起來,拿了件外套。
"我出去抽根煙,你冷靜一下。"
門關上的聲音不輕不重。
我坐在沙發上,手機亮了一下。
是朋友群裏的消息。
程星野發了一張酒店浴袍自拍,配文:熱水修好啦,感謝南絮姐遠程指導,愛你。
底下一個共同朋友回複:你倆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啊?
程星野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。
沒否認。
裴南絮也在群裏。
她也沒否認。
我盯著那幾條消息,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。
手指慢慢握緊了手機殼的邊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