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公寓,我開始做最後的清理。
我的航班在明晚八點。
我把所有帶有蘇莉印記的東西,一點點挑出來。
她送我的機械鍵盤,她寫過的卡片,甚至一起去遊樂園留下的票根。
我找了個黑色的大垃圾袋,將這些曾經視若珍寶的東西,毫不猶豫地扔了進去。
在這個過程中,我的內心出奇的平靜,就像在清理別人的屋子。
晚上十點,公寓門被推開。
蘇莉扶著一瘸一拐的陸齊走了進來。
陸齊的腳踝包著紗布,眼睛也紅紅的。
看到客廳中央那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,蘇莉愣了一下。
“阿遇,你這是在幹什麼?大掃除嗎?”
我頭也沒抬,將最後一件情侶衛衣塞進袋子裏,打了個死結。
“嗯,扔點不要的垃圾。”
蘇莉並沒有深究,她小心翼翼地把陸齊扶到沙發上坐下,轉頭對我說道。
“阿遇,我明天要出差去一趟濱海市,跟進一個項目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顯得過於自然。
“阿齊一個人在家腳又不方便,我帶他一起去。正好那邊有個新媒體公司在招人,我順便帶他去麵試。”
去濱海市。
那是我們原本約定好畢業旅行要去的地方。
攻略是我熬了三個大夜做的,連酒店都選好了我們最喜歡的日落海景房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看著她。
“好,你們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蘇莉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,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解釋卡在了喉嚨裏。
她狐疑地打量了我幾眼。
“你......不生氣?這次是真的為了公事,我保證麵試完就帶他回來。”
陸齊坐在沙發上,眼神無辜地插話。
“阿遇,真是對不起,我又給你添麻煩了。等我麵試通過賺了錢,一定請你們吃大餐。”
我看著陸齊那張虛偽的臉,連敷衍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不用了。你們玩得開心。”
我拖著垃圾袋,出門扔到了樓下的垃圾站。
第二天清晨,蘇莉和陸齊提著行李箱出門了。
蘇莉臨走前,還在我的額頭上吻了一下。
“乖乖在家等我,回來給你帶濱海的特產。”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轉身,我拉出了藏在衣櫃最深處的行李箱。
下午兩點,我退掉了公寓的租約,將鑰匙壓在了茶幾上。
看著這個空蕩蕩的、再也沒有我一絲痕跡的房子,我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。
坐上前往機場的出租車,手機開始瘋狂震動。
是蘇莉發來的微信。
一連串的照片。
第一張是她和客戶在會議室的合影,顯得很商務。
緊接著,畫風突變。
是一張在海邊的錯位照。
陸齊穿著寬鬆的白襯衫,光著腳踩在沙灘上,雙手捧著太陽。
而在照片的邊緣,露出了一截屬於蘇莉的胳膊,兩人靠得很近,影子在沙灘上曖昧地交疊。
“阿遇,別誤會啊,項目談得很順利,阿齊非要拍這種搞怪照片,我被逼無奈當了一回攝影師。”
底下還配了一個無奈攤手的表情包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,突然覺得一陣荒謬的悲涼。
直到這一刻,她依然覺得隻要加上一句解釋,她所做的一切越界行為就都能被原諒。
機場的廣播裏傳來空乘溫柔的催促聲。
“乘坐MU587次航班前往倫敦的旅客請注意,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......”
我拉起行李箱,走向登機口。
在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之前,我點開了蘇莉的對話框。
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。
“蘇莉,不用急著回來了。我們分手吧。”
想了想,我又補了一句。
“祝你和陸齊,百年好合。”
按下發送鍵,我沒有等她的回複。
幹脆利落地將她的微信號拉黑,刪除。
接著是電話號碼,所有的社交平台。
做完這一切,我拔出手機裏的SIM卡,隨手丟進了旁邊的分類垃圾桶。
換上早就準備好的國外流量卡。
舷窗外,是這座城市灰暗的天空。
飛機在跑道上加速,巨大的推力將我按在椅背上。
隨著機身衝破雲層,刺眼的陽光瞬間鋪滿整個機艙。
我閉上眼睛,眼角滑落一滴溫熱的液體,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。
再見了,蘇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