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齊住進來的第三天,公寓裏已經到處都是他的痕跡。
洗手台上,他昂貴的男士護膚品和剃須刀擠占了我的位置。
陽台上,他的運動短褲堂而皇之地和蘇莉的絲質睡衣掛在一起。
就連我買的那對情侶水杯,深色的那個也被他用來泡了咖啡。
“哎呀阿遇,我杯子沒拿出來,實在太渴了就借用一下你的,你不會介意吧?”
他端著我的水杯,衝我無辜地挑了挑眉。
我正對著電腦核對簽證資料,頭也沒抬。
“用吧,送你了。”
反正我都要走了,留著也是垃圾。
蘇莉正好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,聽到這話,笑著拍了拍陸齊的肩膀。
“我就說阿遇不是那麼小氣的人,一個杯子而已。”
她順手用叉子叉起一塊蘋果,喂到陸齊嘴邊。
陸齊自然地咬下,還抱怨了一句:“好酸啊。”
“酸嗎?我嘗嘗。”蘇莉就著他咬過的地方,把剩下的一半吃了進去。
他們之間那種若有似無的黏糊感,像是長滿了青苔的暗渠,讓人看著反胃。
我默默合上電腦,將簽證材料鎖進抽屜。
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。
這是我大學四年最後一件需要畫上句號的事。
“蘇莉,明天上午九點,操場集合拍方陣照。”
我站起身,提醒了她一句。
蘇莉連忙點頭,拍著胸脯保證。
“放心吧,答應你的事我怎麼會忘?我都把衣服熨好了,明天絕對驚豔出場,陪你拍一百張。”
陸齊咬著蘋果,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。
“明天也是我們班拍合照的時間呢,莉姐,到時候你也要跟我多拍幾張哦。”
蘇莉笑著應承:“當然,大家一起拍。”
第二天早晨,陽光很好。
我穿上學士服,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流蘇。
蘇莉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站在我身邊,幫我理了理衣領。
“我家阿遇穿學士服真帥。”
她踮起腳尖想吻我,我偏過頭,她的唇落在了我的臉頰上。
蘇莉眼神黯了黯,但沒說什麼。
陸齊今天穿了件幹淨的白襯衫,外麵披著學士服,頭發也做了精致的造型。
“走吧,再晚就搶不到好位置了。”他自然地走在蘇莉身側。
到了操場,人聲鼎沸。
各個學院都在組織排隊。
我站在我們班的方陣裏,看著蘇莉走向她自己的班級。
“等拍完大合照,我就過來找你。”她遠遠地衝我比了個手勢。
我點點頭。
十分鐘後,大合照拍完,人群散開,大家開始自由組合拍照。
我站在操場邊緣的看台階梯上,等著蘇莉。
看著周圍的一對對情侶互相整理衣服,交換鮮花,合影留念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,已經九點半了。
正準備給她打電話,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。
我順著聲音望去,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蘇莉和陸齊。
陸齊跌坐在地上,捂著腳踝,眉頭緊鎖地忍著疼。
蘇莉半跪在他麵前,滿臉焦急地查看他的傷勢。
我走過去,聽到陸齊隱忍的聲音。
“莉姐,好疼啊,是不是骨折了?我的隱形眼鏡也掉了一隻,眼睛好痛......”
蘇莉心疼得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別怕,我馬上扶你去校醫院。你忍著點。”
說著,她不由分說地架起陸齊的胳膊,將他半個身子的重量攬在自己肩上。
轉身的瞬間,她看到了站在三步之外的我。
她的腳步猛地一頓,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,但很快被焦急取代。
“阿遇,阿齊崴腳了,眼睛也進了沙子,情況很嚴重。”
她扶著陸齊,沒有要鬆手的意思。
“照片我們改天再拍,或者等會兒我回來再找你,你先自己拍幾張好不好?”
我看著她,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“蘇莉,畢業照隻有今天,這套衣服下午就要還回去了。”
這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大學畢業禮。
蘇莉眉頭緊鎖,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。
“江遇!人命關天的時候你能不能別這麼較真?不過是一張照片,難道比阿齊的身體還重要嗎?”
她身旁的陸齊適時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把重量更深地壓向她。
“莉姐,別怪阿遇,是我不好,耽誤你們了。你把我放下吧,我自己可以跳去醫務室......”
“別說傻話!”蘇莉將他扶得更緊了。
她抬頭看向我,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江遇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等我回來再說。”
說完,她攙扶著陸齊,毫不猶豫地擠開人群,朝著校醫院的方向走去。
她的背影匆忙而決絕,連一次頭都沒有回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消失在林蔭道盡頭。
旁邊經過的同學竊竊私語。
“那不是蘇莉嗎?她扶著的人怎麼不是江遇啊?”
“聽說那個男生才是她的白月光,江遇就是個擋箭牌吧。”
我沒有理會那些聲音,默默退下台階。
走到操場角落的垃圾桶旁,我摘下無名指上那枚並不昂貴的銀色情侶戒。
這是大一那年,蘇莉用做兼職的錢給我買的。
她說,這圈住了我們的一生。
“哐當”一聲輕響,戒指掉進了一堆廢棄的礦泉水瓶裏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對著天空揚起一個釋然的笑。
沒有合照,也沒有關係了。
因為以後,再也不需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