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陸蔓不可置信地看著我,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“江煜,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?”
她猛地將戒指拍在桌上,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“阿漾好心來給我們送水果,你不領情就算了,說話非要這麼刻薄嗎?”
林漾在一旁紅了眼眶,眼淚“吧嗒吧嗒”地往下掉。
“蔓姐,你別怪阿煜,都是我的錯。”
他捂著那根紅腫的手指,聲音哽咽。
“我就是太羨慕你們了,才忍不住想試試。”
“阿煜嫌棄我也是應該的,畢竟那是你們的婚戒......”
他越說越委屈,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。
陸蔓一把將他拉到身後,像一座護著小雞的鷹。
“你有什麼錯?錯的是他那顆狹隘的心!”
她指著我,眼神裏滿是失望和憤怒。
“江煜,你以前的體貼大度都是裝出來的嗎?”
“這枚戒指我為了讓你滿意,跑了三趟設計室,你現在說不要就不要?”
“你把我的心血當什麼了?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發火。
看著她因為別人而對我橫加指責的醜陋模樣。
“陸蔓。”我開口,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既然你覺得他沒錯,既然你這麼心疼他的眼淚。”
“那這枚戒指,你直接送給他好了。”
陸蔓愣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反駁,卻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。
“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!”
她最後隻能憋出這麼一句幹巴巴的威脅。
“婚禮後天就彩排了,你最好趕緊把你的脾氣收一收,別讓大家看笑話!”
說完,她抓起沙發上的外套,拉著林漾的手腕。
“我們走,別理他。”
門被重重地關上。
客廳裏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看著桌上那枚沾過林漾手指的戒指,突然覺得一陣反胃。
我把它扔進了垃圾桶。
轉身走進臥室,將最後兩件衣服塞進行李箱。
後天就是原定的領證日,也是婚禮彩排的日子。
也是我航班起飛的日子。
第二天晚上,陸蔓給我發了一條微信。
“明早九點,民政局門口見。別遲到,別再鬧脾氣。”
她沒有道歉,語氣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命令。
我看著那條消息,回複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第三天早上八點。
我推著兩個行李箱,站在公寓樓下。
出租車師傅幫我把行李搬進後備箱。
“小夥子,去哪兒啊?”
“機場。”我說。
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中緩慢前行。
八點四十五分。
我的手機響了,是陸蔓打來的。
我按下接聽鍵。
“江煜,你到哪了?”
她的背景音有些嘈雜,聽起來不像是民政局門口。
“我在路上。”我看著窗外的機場高速。
“你先別去了。”陸蔓的語氣有些急切。
“阿漾家裏水管爆了,把樓下淹了,鄰居正在找他麻煩。”
“他一個人應付不過來,嚇得一直在發抖,我得先去幫他處理一下。”
我握著手機,突然想笑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領證的事下午再說吧,你先回家等我。”
她頓了一下,似乎覺得有些不妥,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反正民政局今天一天都開門,下午去也一樣。”
“這事怪我,晚上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法餐,算我給你賠罪。”
聽著她熟練的敷衍。
我知道,如果我今天真的是去和她領證的,那我現在一定已經站在街頭,像個傻子一樣哭出聲了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無比輕鬆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說。
“什麼不用了?”陸蔓沒聽懂。
“我說,法餐不用了。”
我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航站樓。
“你好好幫他處理水管吧,別讓他害怕。”
陸蔓似乎鬆了一口氣。
“阿煜,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。那我先掛了,這邊有點吵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九點三十分。
我站在國際出發的安檢口。
手機上,我已經編輯好了一條定時發送的短信。
發送時間設定在兩小時後,也就是我飛機起飛的時間。
收件人是婚慶公司。
“你好,我是江煜。因個人原因,明天所有的婚禮流程全部取消。相關違約金我會按合同賠付,辛苦了。”
做完這一切,我拔出了國內的SIM卡,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先生,請出示您的登機牌。”安檢人員對我說。
我遞過證件,微笑著走了進去。
十一點三十分。
航班準時起飛。
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,我看著舷窗外漸漸變小的城市。
四年。
一千四百多天的忍讓和妥協,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