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轉身走出婚紗店。
身後傳來陸蔓急促的腳步聲,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站住!”
她的力氣很大,捏得我骨頭生疼。
街上的行人紛紛側目。
“江煜,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?”
陸蔓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不耐煩。
“從昨晚派對回來你就開始找茬,試個禮服你也要甩臉子。”
“阿漾還在裏麵哭,你非要把場麵弄得這麼難看才滿意嗎?”
我低頭看著她攥著我的那隻手。
“放開。”
“你先給我把話說明白!”陸蔓不肯鬆手。
“說明白什麼?”我抬起頭,直視她的眼睛。
“說明白你是怎麼在我的婚禮籌備上,處處迎合他的喜好?”
“還是說明白你剛才看著他穿西裝時,那個舍不得移開的眼神?”
陸蔓的臉瞬間漲紅了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我那是看衣服!”
“看衣服?”我冷笑。
“那你怎麼沒看出那件衣服根本不適合我?”
“陸蔓,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,這四年來,你到底是在跟我談戀愛,還是在借著我,照顧你的‘好弟弟’?”
這句話戳中了陸蔓的痛處。
她猛地鬆開手,像被燙到了一樣。
“江煜,你簡直不可理喻。”
她後退了一步,眼神裏滿是失望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,你以前很懂事,很體貼。”
“現在你怎麼變得像個怨夫一樣,斤斤計較,無理取鬧?”
我看著她,眼底一片冰冷。
“因為以前我以為,隻要我夠懂事,你總會把全部的心思放在我身上。”
“但我現在發現,我錯了。”
“有些人的心,本來就是偏的。”
說完,我沒有再理會她,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出租車。
陸蔓沒有追上來。
我坐在後排,看著後視鏡裏她重新走回婚紗店的背影。
大概是急著去哄裏麵那個正在哭泣的人吧。
我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手機屏幕亮著,中介發來的確認信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。
還有不到半個月。
我告訴自己,再忍忍。
接下來的幾天,陸蔓仿佛是為了跟我賭氣,再也沒有主動聯係過我。
她幹脆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寓住,美其名曰“婚前需要冷靜期”。
我求之不得。
我利用這段時間,開始有條不紊地打包我的行李。
其實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。
這個我們共同生活了三年的房子裏,到處都充斥著林漾的痕跡。
陽台上的多肉是林漾買的。
茶幾上的杯墊是林漾挑的。
就連冰箱裏的酸奶,也是林漾最愛喝的牌子。
我把自己的衣物和書本裝進兩個大行李箱。
至於那些共同的回憶,我一件都沒留。
離領證還有三天的那個周末,陸蔓突然回來了。
她提著幾個購物袋,臉色看起來緩和了不少。
“還在生氣?”
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,從裏麵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。
“我去取了我們的對戒。”
她打開盒子,裏麵是一對設計簡約的鉑金戒指。
“你之前說喜歡素圈,我就讓設計師按你的要求改了。”
她看著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。
“之前的禮服是我不對,我沒考慮周全。”
“我已經把那件修身白西裝退了,你的定製黑西裝隨時可以去試。”
我看著那對戒指,沒有說話。
陸蔓拉起我的手,想把男戒往我手指上套。
就在這時,門口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。
“滴——”
門開了。
林漾提著一袋水果走了進來,像進自己家一樣自然。
“蔓姐,我買了你最愛吃的車厘子......”
他的聲音在看到我們相握的手時戛然而止。
陸蔓的手僵了一下,戒指懸在半空。
林漾的目光落在那個絲絨盒子上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哇,對戒取回來了?好漂亮啊!”
他放下水果,很自然地走過來,湊近看了看。
“這設計真簡潔,阿煜戴上肯定好看。”
說著,他伸出手,指尖從那枚男戒上輕輕劃過。
“我可以試戴一下嗎?”
他仰起頭,看著陸蔓,眼神裏滿是期待。
“就一下,我還沒戴過這種款式的戒指呢。”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,陸蔓已經笑了。
“試唄,反正你手指也細長,估計戴著也有點鬆。”
林漾歡呼一聲,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拿出來,套進了自己的無名指。
不大不小,剛剛好。
他舉起手,在燈光下照了照。
“真的好閃啊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笑得一臉無邪。
“阿煜,不好意思啊,借我沾沾喜氣。”
我看著他無名指上的戒指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摘下來。”我冷冷地說。
林漾愣了一下,似乎被我的語氣嚇到了。
“哦......好,我現在就摘。”
他捏住戒指,用力往外拔。
拔了兩下,沒拔動。
他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奇怪,怎麼卡住了?”
他又用力試了幾次,手指都被勒紅了,戒指卻紋絲不動。
陸蔓見狀,連忙走過去。
“你別硬拽,小心傷了手。”
她抓起林漾的手看了看,眉頭緊鎖。
“可能是剛才進來的時候手有點腫,我去拿點肥皂水。”
她轉身跑進洗手間。
留下我和林漾站在客廳裏。
林漾看著我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“阿煜,真對不起啊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舉著那隻手,語氣無辜極了。
“可能......這戒指更認我的手吧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。
“沒關係。”我輕聲說。
陸蔓拿著肥皂水出來了。
她小心翼翼地給林漾的手指塗上泡沫,然後一點點往下退戒指。
弄了十幾分鐘,戒指終於被拔了下來。
林漾的手指已經腫得老高,破了一層皮。
陸蔓心疼地看著他的手。
“怎麼腫成這樣了?疼不疼?”
林漾咬著嘴唇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“有點疼......蔓姐,我是不是把阿煜的戒指弄臟了?”
他看著被扔在桌上的那枚男戒,上麵還沾著肥皂水和一點點血絲。
陸蔓抽了張紙巾,把戒指擦幹淨。
她拿著戒指,走到我麵前。
“阿煜,戒指沒壞,就是稍微沾了點水。”
她試圖把戒指重新遞給我。
我沒有接。
“我不要了。”我看著她,語氣平靜。
陸蔓的臉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江煜,你又犯什麼病?”
“不就是試戴了一下嗎?至於嗎?”
“至於。”我指著林漾。
“被他碰過的東西,我嫌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