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司潯在沈昭床邊守了一整夜。

我也守了一整夜。

隻不過我守的，是隔壁那個已經沒有心跳的自己。

淩晨三點，值班護士推門進來例行巡房。

她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，愣了兩秒，然後臉色變了。

"池......池女士？"

她快步走到床邊，伸手去探我的頸動脈。

我站在旁邊看著她的手指按在我脖頸上。那隻手在發抖。

"主任！三號病房的病人沒有生命體征！"

她衝出門去喊人。

我聽見走廊裏急促的腳步聲。有人推著搶救車跑過來。

可我知道沒用了。

我看著他們按壓、除顫、推腎上腺素。我的身體在電擊下彈起又落下，像一條擱淺的魚。

十五分鐘後，主治醫生摘下手套。

"記錄死亡時間，淩晨三點十七分。"

"死因？"

"失血性休克合並胎盤早剝。懷孕五月，不應該抽那麼多血......是誰簽的知情同意書？"

護士翻出那張紙。

簽名欄上寫著：司潯。與患者關係：丈夫。

主治醫生的臉色很難看。

"通知家屬。"

護士拿起電話，撥了司潯的號。

一聲。兩聲。三聲。

隔壁病房裏，手機在震動。

沈昭翻了個身，聲音含糊："誰打的......"

司潯被震醒，揉了揉眼睛，看了一眼來電顯示——醫院內線。

他猶豫了一下，正要接。

沈昭突然攥住他的手腕。

"別走。"她的聲音顫抖，"我又夢見以前被推下河的畫麵了......司潯，我好怕。"

他的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，停了一秒。

然後把手機翻了過去。

"沒事，我不走。"

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，重新在床沿坐好，伸手覆上沈昭的額頭。

"做噩夢了？"

"嗯......"沈昭把臉埋進他掌心裏，"我夢見那天在河裏，水很冷，我一直在喊救命，可沒有人來......"

她哭得壓抑而精準，每一聲抽泣都恰到好處地顫在尾音上。

我站在他們中間，想把他的手機撿起來，手穿過去了。

司潯，那是醫院打來的電話。是來通知你，你老婆死了。

你能不能接一下。

"後來她搶走了玉佩，把我推下去。"沈昭繼續說著，淚水順著臉頰滑進枕頭。

"如果不是你找到了我，我大概這輩子都沒法說出真相。"

"都過去了。"司潯低聲說，"我不會再讓她傷害你。"

她。

那個"她"，是我。

我蹲在地上，抱住自己的膝蓋。

我想起兩年前的冬天，司潯把暖寶寶貼在我後腰上，說："池聆，這輩子欠你的，我下輩子也要還。"

那時候他的眼睛多亮啊。

現在同樣的眼睛看著另一個人，裏麵裝著溫柔和愧疚，滿滿當當，沒有我的位置。

護士又打了兩通電話。

都沒人接。

她猶豫了一下，按規定通知了殯儀館待命，然後在記錄本上寫下：已多次聯係家屬未果。

淩晨四點半，走廊裏隻有我一個人。

不對，我已經不算人了。